老李點了點頭,眼圈紅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很多話要說,又說不出。
最後只說了一句,季幹事,謝謝你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像是從心底裡掏出來的。季岑說,好好過日子。
老李嗯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他走得慢,腳在地上拖著,布鞋底磨得水泥地面沙沙響。
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沒回頭,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,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想。
然後繼續往前走,穿過廣場,穿過人群,消失在巷口。
陳幹事走過來拉著季岑的手說,季幹事,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飯,我給你包餃子。
季岑說不用了,您太客氣了。
季岑笑了笑,說好。
下午,季岑在辦公室裡整理最後的材料。
常股長己經把大部分案卷帶回縣局了,剩下的一些零碎的東西還要分類歸檔。
傍晚,季岑去了陳幹事家。
陳幹事家的院子在樸槐巷隔壁的一條巷子裡,院子不大,種著一棵棗樹,樹上的棗子己經打過了,枝頭還剩幾顆紅的,高高的,夠不著。
她兒媳婦在灶房裡擀麵皮,胳膊上沾滿了麵粉,動作麻利,擀麵杖在案板上哐哐響。
陳幹事在灶臺前忙活,鍋裡燒著水,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,把她的臉烤得通紅。
看到季岑來了,她擦了把手,把他按在椅子上,說等著,很快就好。
季岑坐在院子裡,看著天慢慢黑下來。
棗樹的影子從院子東邊挪到了西邊,又從西邊挪到了牆根下,最後被黑暗吞沒了。天上出了星星,一顆一顆的,不亮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餃子上桌了,白菜豬肉餡的,皮薄餡大,咬一口湯汁往外流。
季岑吃了兩碗,陳大娘還要給他盛,他攔住了,說夠了,真的夠了。
從陳幹事家出來,季岑在街上走了一會兒。
夜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帶著一股燒柴火的氣味。
街上沒有燈,黑漆漆的,只有遠處的派出所還亮著燈,昏黃昏黃的,像一隻睏倦的眼睛。
季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轉身往樸槐巷走去。
巷子裡的槐樹葉子落了大半,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沙沙響。
月光從樹枝間漏下來,在地上畫了許多碎銀子般的光斑,亮晃晃的,又碎碎的,像誰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鏡子。
巷子裡的住戶大多己經睡了,窗戶黑著燈,偶爾有一兩家還亮著,昏昏黃黃的,從窗戶紙上透出來,朦朦朧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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