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方明沒有再去青灰巷。
不是不想去,是不能去。
白天露面太多容易打草驚蛇,夜裡頻繁出現也難免被人察覺,況且巷子裡那幾個人己經見過他,再去只會讓他們更加警覺。
他需要的是讓這條巷子恢復常態,讓那些人以為風頭過去了、沒人盯著了,才能露出真正的馬腳。
他安排孫芳和趙大剛輪班蹲守,一明一暗,互相配合。
孫芳的任務是明的。
她換上便裝,紮起兩根短辮,穿一件碎花布棉襖,胳膊上挎著個竹籃子,籃子裡擱幾棵青菜、兩塊豆腐,看著就和尋常出門買菜的街坊婦女一模一樣。
她每天上午提著籃子進巷子,在林秀琴家附近轉悠,偶爾在巷口和幾個大嫂大嬸聊幾句家常,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巷子裡的人堆中去。
趙大剛的任務是暗的。
他那張大臉太扎眼了,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巷口一站,整條巷子都能看見,不適合拋頭露面。
方明讓他扮作扛活的苦力,在青灰巷外圍的街面上晃盪,修鞋攤附近、鐘錶鋪對面的馬路牙子上,時不時出現那麼一下,像個等著攬活的零工。
他不跟任何人搭話,不盯著任何人看,就那麼懶洋洋地蹲著,漫不經心地打量來來往往的行人,可他的眼睛從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方明,每天傍晚聽兩個人的彙報,把每一條零碎的資訊都記在本子上,反覆比對,反覆推敲。
頭一天沒什麼動靜。
孫芳提著一籃子菜走進青灰巷的時候,巷子裡安安靜靜的,和往常沒什麼兩樣。
劉桂英在巷口跟人說話,看見她,笑著打了聲招呼。
劉桂英熱心腸,拉著她聊了好一會兒,把巷子裡幾戶人家的情況翻過來倒過去地說了一遍,說的時候壓低了聲音,說到溫家老宅的時候,聲音又低了幾分,像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。
孫芳耐心地聽著,時不時點頭附和幾句,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整條巷子。
林秀琴家的院門關著,窗簾拉著,看不出裡面有人。
修鞋攤上劉老栓正埋頭幹活,一個小夥子蹲在攤前等著補鞋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說的都是鞋的事。
趙家媳婦拎著泔水桶從院裡出來,看見孫芳,多看了兩眼,也沒說什麼。
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,平平淡淡,沒有任何異常。
趙大剛那邊也一樣。
他在鐘錶鋪對面的馬路牙子上蹲了大半天,看著陳敬山上午九點開門,把櫥窗裡的樣品擦了擦,回到櫃檯後面坐下,拿起一隻懷錶開始擺弄。
上午來了兩個顧客,都是送表來修的,說了幾句話就走了。中午陳敬山關了一會兒門,大概半個鐘頭後又開了,下午依舊坐在櫃檯後面,首到天黑才關門。
趙大剛特意繞著鐘錶鋪轉了兩圈,從側面看後院的動靜,什麼也沒發現。後院的門一首關著,窗戶拉著窗簾,看不見裡面。
第二天,孫芳再去青灰巷的時候,留意到一個變化。
林秀琴家的院門開了半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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