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日
方明決定再進一次溫家老宅。
上一次勘查是在案發當天清晨，時間倉促，王長貴還躺在巷子裡生死不明。
現在不同了——外圍蹲守己經摸清了特務的活動規律，王長貴雖然還沒醒，但林秀琴那邊己經鬆動了。
整條青灰巷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，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。
方明知道，這種寧靜不會持續太久。對方要麼在等什麼，要麼在怕什麼。
他帶了趙大剛和兩名年輕偵查員，分兩路。
趙大剛帶一個人守在巷口放風，一旦發現異常立刻發出訊號。
方明帶另一個人從西面的衚衕進去——那是他上次勘查時發現的漏洞，院牆低矮。
翻牆的時候方明注意到，牆頭那些碎玻璃茬子的斷口己經不那麼新鮮了。
有些茬子上覆了一層薄灰，有些邊緣甚至長了黴斑，說明這處缺口不是最近才開的，少說也有一兩年了。
也就是說，這條進出的路線早就被人踩好了，不是臨時起意，而是長期規劃。
他心裡又沉了幾分，沒吭聲，雙手攀住牆頭，身子往上一縱，翻了過去。
落地時腳尖先著地，膝蓋微曲，沒發出什麼聲響。跟在後面的偵查員動作也利落，兩個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老宅後院。
院子裡的荒草足有半人高，枯黃一片，東倒西歪地伏在地上，被昨夜的露水打得溼漉漉的。
正房和廂房的窗戶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，有些被風吹破了，露出黑洞洞的視窗，像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眼睛，空洞地盯著院子裡的一切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黴味，混著腐爛的木頭和枯草的酸臭，燻得人嗓子發緊。
方明站定後沒有急著走，先掃了一眼整個院子的佈局。
正房坐北朝南，三間，兩廂各兩間，標準的北方西合院制式。院中原本應該有一條磚砌的甬道通往正房，但磚縫裡長滿了草，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。
院子東南角有一口水井，井口的石板歪到了一邊，露出黑洞洞的井口，井壁上長滿了青苔，綠得發黑。
方明記得檔案裡寫過，溫家老宅是溫子善在民國三十年左右購置後重建的。
按照那個年代的標準，這座宅子的規制不低，青磚到頂、飛簷翹角，院子裡還鋪了甬道、打了水井，不是普通商賈人家能置辦得起的。
再聯想到檔案裡那句敵特遺留的批註，溫子善當年買這塊地、建這座宅子，恐怕不單單是為了住。
他沿著甬道走到正房門前。
門虛掩著，門板上落滿了灰，門縫裡結了蛛網。
方明用指尖輕輕一推，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，緩緩朝裡面打開了。
正房的格局和一般人家沒什麼兩樣。進門是堂屋，左右各一間臥室。
堂屋裡空空蕩蕩，什麼都沒有，連條多餘的板凳都沒有。地面是夯土的，坑坑窪窪，落著厚厚一層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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