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把裡所有可能接觸案件資訊的人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。每個人的職務、許可權、性格、背景，一條一條地捋。
刑偵科那邊有好幾個人經常到政保科來串門閒聊，有些人甚至能看到卷宗。內勤那邊也有幾個人經手過案件的文書流轉。
範圍太廣了，他不敢輕易下判斷。
孫芳看出方明這幾天臉色不太好。
她把茶水放在他桌上，站了一會兒，說：方科長，要不我去找林秀琴，把話挑明瞭。她再不開口，這個案子真就沒法往前走了。
方明搖頭。現在挑明沒用。她不是不想開口，是不敢開口。你跟她挑明瞭，她只會覺得你要逼她，以後連你都不見。
那怎麼辦？就這麼幹耗著？
方明沒有回答。
孫芳走後，方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，對著桌上攤開的筆記本發呆。
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線索——王長貴遇襲的時間、陳敬山的夜行路線、劉老栓的暗號手勢、陌生男人與城郊倉庫的關聯、檔案裡的三角符號、燒焦紙片上的模糊字跡。
這些線索像一堆零散的珠子，每一顆都磨得鋥亮，可就是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。
那根線是什麼？
方明閉上眼，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。
溫家老宅是敵特據點，藏著一份潛伏人員名冊。
王長貴雨夜巡夜，撞見有人翻牆進入老宅，被滅口未遂，昏迷至今。
劉老栓和陳敬山是潛伏在青灰巷的特務，負責守護和取回名冊。林秀琴雨夜目睹了部分過程，被人威脅不敢開口。
城郊倉庫是特務的外圍據點，負責接應和聯絡。分局內部有內鬼，多次洩露行動資訊。
這些他都知道了。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那個翻牆的黑影到底是誰？
方明睜開眼，拿起筆，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畫了一張圖。中間畫了一個圓圈，寫上名冊兩個字。
從圓圈向外輻射出幾條線，分別指向劉老栓、陳敬山、林秀琴、王長貴、城郊倉庫。
每條線上都標註著問號，問號的大小代表這條線索的清晰程度。
陳敬山那條線上的問號最小，城郊倉庫次之，劉老栓再次之。
林秀琴和王長貴線上畫了最大的問號，因為他們手裡的資訊是最首接的，也是最難拿到手的。
方明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，最後在頁邊寫了一行字：不打倉庫，不打草驚蛇，繼續磨，等證人開口，等內鬼自己跳出來。
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。可這條路有多長，他看不到盡頭。王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，林秀琴不知道什麼時候敢開口，內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露出破綻。
他只能等，帶著整個專案組一起等。像一鍋溫水煮著的青蛙，水在慢慢變熱，可青蛙不知道，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水會沸騰。
窗外又開始下雨了。
雨不大，淅淅瀝瀝的，打在窗玻璃上，模糊了窗外的燈光。方明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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