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籍複核和外圍施壓像兩塊石頭，投進了青灰巷這潭死水。起初什麼動靜都沒有，水面上連個漣漪都看不見。
到了第三天，水底開始翻湧了，渾濁的泥漿從石縫裡冒出來，把整條巷子攪得不得安寧。
最先沉不住氣的是劉老栓。
修鞋攤從巷口往裡挪了將近二十步，挪到了趙家院牆拐角的地方。
新位置比原來的地方隱蔽，三面都有遮擋，只有一個方向能看到巷口的動靜。
他坐在那裡，整個人縮在陰影裡，像個蜷成一團的刺蝟，把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，隨時準備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。
攤子上的變化更明顯。
以前他修鞋用的那些工具——錐子、麻線、皮子——都擺在明面上，誰路過都能看見。
現在他把這些東西收進了木板下面的一個破木箱裡，需要用的時候才拿出來，用完了立刻收回去。
竹椅旁邊多了一根木棍，小臂粗細，一頭削尖了，斜靠在椅腿上，伸手就能夠到。
趙大剛把看到的情況報告給方明時，特意強調了那根木棍。他不是用來防狗的。那條巷子裡連條野狗都少見。
方明嗯了一聲，沒多說什麼。一個人如果開始給自己準備武器了，說明他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，隨時準備拼命。
陳敬山的表現更加隱晦，但從某些細節裡依然能看出他的不安。
他的鐘表鋪關門比平時早了。
過去他雷打不動地六點關門，這幾天五點半剛過，他就把門板裝上了。
早上開門的時間也提前了，有時候八點剛過，櫥窗裡的燈就亮了。
趙大剛蹲守的時候觀察到，陳敬山開始頻繁地走那條後門通往後巷的路線。
以前他一天最多出去一兩次，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出後門。
現在他每隔一兩個小時就從後門出去一趟，在後面的巷子裡轉一圈。
有時候只出去幾分鐘就回來，有時候要在外面待上二十分鐘。
他不是在散步，確認那條退路還通著。
趙大剛不敢跟得太緊。
陳敬山每次出門都會在巷口停頓一下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邊，確認沒有異常才邁步。
趙大剛只能遠遠地跟著，有時候甚至不得不放棄跟蹤，免得暴露。
陳敬山像一隻嗅到了危險的獵物，每一次出門都在試探，都在確認陷阱的位置。等他把所有的陷阱都摸清楚了，就該跑了。
城郊倉庫那邊也在動。而且動的幅度比青灰巷裡大得多。
趙大剛加派了兩個偵查員輪班盯守，發現倉庫裡的人在分批往外搬東西。
天一黑就開始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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