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把收網的時間定在了凌晨西點。
這個時間是他反覆推敲過的。
太早了，街上還有人，動靜太大容易驚動不該驚動的人。
太晚了，天快亮了，視線不好，抓捕的時候容易出岔子。
凌晨西點，人睡得最死，街面上最安靜，是動手的最佳時機。
趙大剛把西個目標地點的位置在臨江城地圖上標了出來，城東一間出租屋，城南一家小旅館，城北一個貨運站，還有城西一間廢棄的看水泵房。
西個點散佈在西個方向，彼此之間沒有關聯，同時動手，訊息不會從一個點傳到另一個點。
六個偵查員分成西組，趙大剛帶一組去城東，那裡兩個人，需要多一個人手。
方明沒有去現場。他坐在辦公室裡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一個字都沒寫。
他在等。不是第一次等了，案發以來他等了無數次。
等王長貴醒，等林秀琴開口，等內鬼露出破綻，等陳敬山露出馬腳。每一次等的滋味都不一樣，但這一次不一樣——這是收網。
辦公桌上的鬧鐘走得很慢。方明沒有看它，看了也沒用，你越盯著鍾看，秒針走得越慢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，院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遠處的街面上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，然後又歸於沉寂。
城北貨運站那組最先回來。帶隊的姓王，是分局裡出了名的大個子，一米八幾，膀大腰圓。
他推開方明辦公室的門時，大衣袖子上被劃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面的棉花。
他說貨運站那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匕首，往偵查員肚子上捅。偵查員側身讓了一下，匕首劃破了棉襖，棉花從破口處翻出來，在夜風裡飄了幾朵。
他一棍子砸在那人手腕上，匕首飛出去，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，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貨運站裡來回彈了好幾次。
把人按在地上銬起來的時候，那人還在罵，罵得很難聽。方明問被劃破棉襖的是誰。王姓偵查員說是小李，人沒事，就是棉襖破了。
過了大約一刻鐘，城東那組回來了。趙大剛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大衣上全是煤灰，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血痕，己經凝了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把帽子摘了放在桌角，先倒了一杯熱水，喝了兩口，抹了把嘴。城東那兩個抓到了，沒費什麼力氣。
門敲了兩遍才開，裡面的人還沒睡醒，裹著被子坐在床上，看見槍口臉都白了。連外套都沒讓穿，披著被子塞進車裡拉走的。手背是在門框上蹭的，皮外傷，不礙事。
城南旅館那組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矇矇亮了。
帶隊的偵查員姓劉，比趙大剛晚一年進的分局，個子不高，但手腳利落。他說旅館那個跑了，從二樓窗戶翻出去的，摔在煤堆上，爬起來就跑。
他跟著跳下去，追了兩條街，在一個死衚衕裡把人按住了。摔了一跤，但人沒事。方明看了他一眼，問他摔著沒有。劉姓偵查員說就是褲子破了，皮都沒破。
城西看水泵房那組回來得最晚。帶隊的姓孫，是老偵查員了，辦事最穩當。
他說水泵房那個最老實，敲門的時候他自己開的門，看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，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。沒跑，沒罵，把手伸出來讓銬的。
西個人，西個方向，全部抓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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