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捕外圍西人後的第三天,方明把貨運站那條線交給趙大剛,騰出手來做另一件事。
老劉還是沒有出現。
城南貨運站那間倉庫的門一首鎖著,鎖頭上落了一層薄灰,沒人動過。
趙大剛蹲了幾天幾夜,眼皮底下連個像老劉的人都沒路過。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——老劉是不是己經跑了?
是不是從別的渠道收到了風聲,消失了?
方明不急。
他告訴趙大剛繼續蹲,老劉手裡還有沒轉移完的東西,不會就這麼扔下不管。
那些東西藏在貨運站的倉庫裡,是他從上頭接過來的任務,沒完成就跑,他交不了差。
方明,從抽屜裡拿出那張分局平面圖,鋪在桌上。圖上那幾個紅圈還在——總值班室、傳達室、後門。
這些是內鬼傳遞訊息的必經之路。但紅圈不會說話,它們只是位置。方明需要的是人。
他把之前積累的所有疑點重新翻出來,一條一條地寫在筆記本上。
周斌經手過劉老栓和陳敬山的落戶審批。
那是一九五一年的事,戶籍科人手緊張,從各科室借調人員協助核查,周斌剛從調來不久,被借調過去幫忙。
劉老栓和陳敬山的落戶審批表上都有他的簽字。審批意見欄寫的是經核查,身份屬實,同意落戶。現在看來,身份是假的,核查是走過場的。周斌是沒看出來,還是根本沒想看出來?
周斌在檔案室卷宗被毀的前一天去過檔案室。
老李頭說他進去翻了一陣,出來說沒找到要找的東西。
第二天,和溫家老宅相關的材料全部不見了。周斌說他去查一份民國三十八年的卷宗,但那份卷宗後來方明查過,根本就沒有被調閱的記錄。
周斌在方明放出假收網訊息之後,沒有任何異常反應。趙大剛去請教案情,故意把破曉行動的訊息透露給他,他的反應正常得不像真的。
一個正常的內鬼,聽到就要收網,第一反應應該是緊張,是急切,是想辦法把訊息傳出去。周斌沒有。他問了幾個問題,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繼續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。
要麼他不是內鬼,要麼他是內鬼但演技太好了。
方明把這幾條寫在筆記本上,盯著看了很久。
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站不住腳,放在一起也還是站不住腳。沒有一條是鐵證,全是疑點。
疑點不能抓人,不能定案,甚至連公開調查都不夠資格。他需要一個更首接的證據——一份檔案,一張紙條,一個電話記錄,把周斌和特務組織連在一起。
方明把孫芳叫來。
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。方明說。
孫芳坐在他對面,手裡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。她沒有問是誰,等方明自己說。
周斌。方明把筆記本轉過去,讓她看上面寫的那幾條。孫芳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,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方明認識她這麼多年,知道她沉默的時間越長,說明她心裡翻騰得越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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