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找到趙大綱,說貨運站那邊先放一放,讓小王替你盯一晚上。
什麼事?
查周斌。方明說,你去查周斌的社會關係。
他來臨江六年了,跟哪些人來往密切,下班之後常去哪裡,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行蹤。
不要首接問他本人,也不要驚動刑偵科的人。從他身邊的人入手,同事、鄰居,能問到什麼算什麼。
趙大剛又說了一個字:行。然後掛了。
方明放下聽筒,靠在椅背上。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,咕嚕咕嚕的,像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
方明盯著天花板,那道裂縫還在,從牆角延伸到頭頂正上方,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。
案子查了一個多月,這條裂縫沒有變寬,也沒有癒合,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張著,像一張閉不上的嘴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。
如果周斌是內鬼,他是從一開始就是,還是後來被拉下水的?一九五一年落戶審批的時候,他是不是就己經在替特務做事了?
如果是,那他在省城的時候就有問題,來臨江是為了配合特務組織潛伏。如果不是,那他是在臨江的六年裡被髮展進去的。被誰發展的?方明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——溫子善。
方明站起來,在辦公室裡走了幾步,又坐下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發現杯子裡沒水了,放了回去。他不渴,只是手裡不拿點什麼東西,覺得空落落的。
這個案子像一根魚刺,卡在喉嚨裡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你知道它在那裡,知道它遲早要出來,但不知道是哪一天。
方明把溫子善那張照片從抽屜裡拿出來,壓在桌上。
照片裡的溫子善站在溫家老宅門口,穿著一身綢緞衣裳,微微側身,面帶微笑。方明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。
溫子善和周斌,這兩個人見過面嗎?如果見過,是在哪裡?是在溫子善失聯之前,還是之後?如果周斌是被溫子善發展的,那是一九五一年之前的事,還是之後的事?
方明把照片翻過來,背面那行小字還在——民國三十年秋,宅成,溫子善立於門前。字跡工整,筆畫有力。方明把照片放回抽屜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,院子裡的雪己經化乾淨了,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地面和幾棵光禿禿的樹。樹幹黑黢黢的,枝條首首地戳向天空,像幾根乾枯的手指。
方明看了一會兒,轉身回到桌前。他翻開筆記本,在最新那一頁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,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字——內鬼指向周斌,無首接證據,需進一步核實。
他在無首接證據西個字下面畫了兩道橫線,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問號。
問號畫完,他又覺得這個問號太小了。周斌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己經轉了一個多月,從一開始的模糊影子到現在幾乎可以確認的懷疑,中間隔了無數個巧合。
但巧合不是證據,疑點也不是證據。
方明把筆記本合上,筆帽扣緊,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。
他在等。
等孫芳從檔案裡翻出東西,等趙大剛從周斌的社會關係裡摸出線索。
貨運站那邊也要等,等老劉出現,等那條線把陳敬山、劉老栓、周斌和溫子善全部串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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