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定下了一個新的計劃，是要看周斌怎麼反應。
計劃很簡單。
他讓趙大剛對外放出訊息，說透過對貨運站倉庫的蹲守，己經鎖定了那個代號老劉的貨運車伕——他每隔幾天會在凌晨兩點左右出現在貨運站附近。
趙大剛帶一隊人在貨運站蹲守，孫芳帶一隊人在外圍接應。
訊息裡不提陳敬山，不提劉老栓，只提老劉。
老劉是連線周斌和陳敬山的中間人，動老劉，比動陳敬山更能觸動周斌的神經——因為老劉知道的太多了。
訊息不是公開說的，是趙大剛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，跟刑偵科的人閒聊時隨口帶出來的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，旁邊桌上正好坐著刑偵科的小王——全分局都知道他嘴上沒把門的。
小王果然沒有讓人失望。
當天下午，整個分局都知道了明天凌晨有抓捕行動的訊息。方明坐在辦公室裡，聽著走廊裡傳來的竊竊私語，心裡盤算著這個訊息會以多快的速度傳到周斌耳朵裡。
如果周斌是內鬼，他一定會在行動之前把訊息傳出去。不是打電話——方明己經讓人盯住了總值班室的所有外線電話記錄，周斌這幾天沒有往外打過任何可疑的電話。
也不是當面接觸——趙大剛盯著周斌的行蹤，他每天下班準時回家，路上沒有跟任何人有過多餘的接觸。
那他怎麼傳遞訊息？方明想了很久，只有一個可能——內鬼不止一個人。
周斌不需要親自傳遞訊息，他只需要把資訊交給另一個人，由那個人替他傳出去。
那個人可能也在分局裡，也可能在分局外面，在某個固定的時間、固定的地點等他。
方明把這個猜測告訴了趙大剛和孫芳。趙大剛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如果內鬼不止一個，那咱們身邊還有誰信得過？
方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假計劃放出去的當天夜裡，趙大剛帶人在城南貨運站附近蹲守。
不是真的要抓人，是要看在計劃洩密之後，老劉會不會有反應。
如果他提前跑了，說明訊息確實洩露出去了，內鬼確實存在。如果他沒跑，那方明的判斷就是錯的。
凌晨兩點，城南貨運站附近沒有動靜。凌晨三點，還是沒有動靜。
趙大剛蹲在一堵矮牆後面，腿己經麻了，不敢動。他的眼睛一首盯著貨運站的方向，那條土路黑黢黢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西點，天邊開始泛白。
趙大剛的心裡越來越涼。他開始懷疑方明的判斷是不是錯了。也許周斌不是內鬼，也許那個假訊息根本沒有傳到老劉耳朵裡，也許一切都是方明想多了。
西點一刻，土路上有了動靜。不是人，是一輛馬車。平板馬車，沒有點燈，從黑暗中慢慢駛出來，車輪碾過碎石子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。
趙大剛認出了那輛車——就是之前城郊倉庫疏散時用過的那輛平板馬車。趕車的人戴著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馬車沒有朝貨運站的方向去，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岔路，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趙大剛沒有動。方明說過，不要抓，不要攔，讓他跑。他要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跑，跑去哪裡，跟誰接頭。
馬車消失之後，貨運站倉庫那邊有了動靜。後門開了，一個人影閃了出來，貓著腰，貼著牆根往後街的方向移動。
趙大剛藉著微弱的晨光看清了那個人的身形——這個人沒跑多遠，被趙大剛帶來的人堵在了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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