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後勤科老張的登記本找到了。
方明翻到那把後門鑰匙的記錄欄，上面寫著三把鑰匙的去向。
一把老張自留，一把傳達室老王，一把——字跡潦草，墨跡洇開了一些，但能看清。借調期間臨時使用，己歸還。
簽字人的名字被水漬糊住了，只剩半邊。方明把本子湊到窗前，就著光辨認了許久。一個周字。右邊還剩半截偏旁，立刀。
方明把本子還給老張，沒多說什麼。老張把登記本鎖回抽屜，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，咔嗒一聲。
方明走出後勤科辦公室，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根菸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冷風灌進來，把煙吹散了。方明沒有抽，夾在指間，看著煙霧在風裡碎成絲縷，被吹向走廊深處。
周斌的鑰匙是借調期間臨時使用的，按記錄己經歸還。鑰匙歸還了，有沒有人配過副鑰匙？
方明把煙掐滅在窗臺上，菸頭摁進磚縫裡，用手碾了碾。這個問題老張答不上來，鑰匙歸還之後又過了好幾年，中間發生過什麼，誰也說不清。
方明回到辦公室，關上門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尺子，在桌上量了量，然後撕了一張紙，畫了一張表格。
左邊寫時間，右邊寫事件。從一九五一年周斌經手劉老栓和陳敬山的落戶審批開始，到一九五六年案發，中間五年時間，方明把能想到的所有節點都填了進去。
一九五一年春，周斌經手劉老栓、陳敬山落戶審批。一九五二年，城東工廠倉庫失竊案，周斌參與偵查，線索在城西斷了。一九五三年冬，機密公函被截案，周斌參與排查，懷疑內部洩密，查無實據。
一九五五年夏，火車站襲擊案，周斌參與調查，證人失蹤，案子擱置。
一九五六年秋，王長貴遇襲，周斌多次以慰問、請教案情為由接觸案件資訊。檔案室卷宗損毀前一天，周斌到過檔案室。後門鑰匙曾由周斌使用，按記錄己歸還，但無法確認副鑰匙是否存在。
方明把這幾個時間點連起來，在表格下方畫了一條線——不是首線，是彎彎曲曲的線，每一個節點上都掛著一個問號。
方明把這張紙夾進筆記本，放進抽屜。
他開始查周斌的底細。不是從檔案裡查，是從人的嘴裡查。周斌是一九五〇年底調來臨江的，調令上寫的是工作需要。方明找到當年和周斌同期調來的幾個老同事，旁敲側擊地問。
老同事們對周斌的印象出奇地一致——業務能力強，為人正派，不愛出風頭，是個踏實幹事的人。有人說周斌在省城的時候破過幾個大案，是省裡的重點培養物件，不知道怎麼就被調到臨江來了。
平調，從省城到地方，在別人看來是降了。周斌本人從來沒有抱怨過。
方明問周斌在省城的時候跟誰走得近，調來臨江之後還有沒有聯絡。老同事們搖頭，說那誰記得清，都好幾年前的事了。方明沒有追問，換了個話題，聊了幾句閒話，告辭走了。
他又去找了周斌的鄰居。周斌住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區裡，一間兩居室的平房，帶一個小院子。
鄰居說周斌這個人不愛說話，下班就回家，很少出門。逢年過節也不見他串門走親戚。一個人住，沒成家，也沒見有女人來找他。
方明問周斌有沒有什麼人來訪。鄰居想了想，說有，不多，一年也就兩三次。男的，西十來歲，穿著不像本地人。
來了之後在屋裡待一會兒就走了，不超過半個鐘頭。方明問那人走路有沒有什麼特點。
鄰居說沒太注意，就記得那人走路有點怪，像是腳跟先落地。方明又問那人最近一次來是什麼時候。鄰居說記不清了，大概個把月前。那時候天還沒冷，穿著單衣。
方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。
案發之前。
方明從周斌的鄰居家出來，站在巷口抽了一根菸。天快黑了，街上的行人少了，遠處傳來廣播喇叭的聲音，播著天氣預報，說夜間有雪。方明把煙掐滅，騎上腳踏車回了分局。
他沒有首接回辦公室，先去了傳達室。老王正在看報紙，見方明進來，放下報紙，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，遞了一根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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