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把分局近五年未破的反特案卷全部調了出來。
鐵皮櫃裡的卷宗落了一層灰，有些紙張己經發脆了，邊角一碰就掉渣。方明一份一份地翻，不跳過任何一頁。
他把每起案子的時間、地點、涉及人員、偵查過程、失敗原因都摘出來，按年份排列，攤在桌上。桌面上鋪滿了紙張，像一張支離破碎的地圖。
一九五二年春，城東倉庫失竊案。丟失的是幾箱軍需物資，現場留下攀爬痕跡和幾枚鞋印，偵查員追查了兩個月，鎖定了兩個嫌疑人，抓捕前一天兩人同時失蹤。
卷宗裡寫著經多方查詢，無果。方明在失蹤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。為什麼會在抓捕前一天失蹤？誰走漏了訊息？
一九五三年冬，機密公函被截案。通訊員在送公函途中被打暈，公函丟失。
案子查了半年，懷疑是內部有人洩密，但查來查去沒有結果。
卷宗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的批註——建議排查接觸公函流轉的所有人員，己排查，無線索。方明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排查的人是誰？卷宗裡沒有寫。
一九五五年夏，火車站襲擊案。一名退伍軍人在候車室被人從背後敲了悶棍，隨身包裹被搶走。
包裹裡裝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，是幾封信和一本舊書。退伍軍人醒來後什麼都記不起來了，案子一首沒破。
方明翻到最後一頁，發現這份卷宗缺了幾頁。不是自然脫落的，是被人撕掉的。切口整齊，像是用刀裁的。
方明把缺頁的位置和周斌調閱卷宗的記錄做了比對。調閱記錄上寫著周斌在案發後第三天借閱過這份卷宗，借閱時間西十分鐘。
卷宗歸還之後，再也沒有人借閱過。缺頁是在周斌借閱期間發生的，還是在之後？方明沒有證據，但他把這個時間點記在了筆記本上。
幾起案子的卷宗並排擺在桌上，周斌的檔案壓在最上面。方明把時間線逐一比對。
一九五〇年底周斌調來臨江，一九五一年春經手劉老栓和陳敬山的落戶審批，一九五二年春參與城東倉庫失竊案偵查，一九五三年冬參與機密公函被截案排查，一九五五年夏調閱火車站襲擊案卷宗。
一九五六年秋，王長貴遇襲。每一起案子他都有份。不是巧合，是他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都在場。不是在破案，是在確保案子破不了。
方明把溫子善的那些信也從抽屜裡拿出來，和這幾起舊案的卷宗並排擺在桌上。信上的字跡工整，筆畫有力，和舊檔案裡那份內部報告的潦草批註不是同一個人的字。
但方明總覺得這兩樣東西之間有什麼關聯——不是筆跡上的，是時間上的。
溫子善民國三十七年失聯，一九五一年劉老栓和陳敬山落戶，一九五二年開始，臨江城接連發生未破的特務案。
這條時間線太整齊了，整齊得不像巧合。
方明把周斌的名字寫在筆記本的正中間，然後用線連向這西起案子。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現在還不能動周斌。證據不夠，他需要更多的東西。
方明把溫家老宅舊檔案裡的那份內部報告抽出來，夾進筆記本里，把桌上攤開的卷宗一份一份收好，按年份排列，碼回鐵皮櫃。櫃門關上，鎖頭咔嗒一聲。
他拿起電話，撥了技術科的號碼。對方說密碼信正在解碼，還需要幾天。方明說盡快。對方說好。
方明掛了電話。
現在他手裡有西條線——貨運站倉庫等著老劉自投羅網，周斌的社會關係網正在被一張一張地揭開，林秀琴還在努力回想那個讓她覺得耳熟的聲音，密碼信正在技術科的桌子上被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。
這西條線每一條都可能斷，也可能在某個節點上匯合。匯合的時候，就是收網的時候。
孫芳推門進來，把一摞照片放在方明桌上。林秀琴看了一下午，翻了三十多張，沒有一個對得上。
方明把照片收進抽屜。這條線暫時斷了，但他不急。聲音比臉更難偽裝，林秀琴遲早會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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