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知道內鬼被逼到牆角的時候,第一反應不是認輸,是滅口。
證人沒了,證據鏈就斷了。證據鏈斷了,案子就成了懸案。懸案查到最後,要麼不了了之,要麼找人頂罪。
無論哪種,內鬼都能活下來。
方明把守在衛生所的偵查員從兩個加到西個,分兩班,十二小時輪換。
病房門口一個人,走廊裡一個人,一樓大廳一個人,後門一個人。
西個人的位置經過反覆推敲,互相能看到對方。
方明給帶隊的偵查員老劉下了死命令——不許,不是王長貴的主治醫護人員進入王長貴的病房,連分局的人去探視都要提前向他報備。
老劉在電話那頭問了一句,要是有人硬闖呢必須制服。
老劉嗯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方明又給招待所打了電話。
林秀琴還在那裡,孫芳陪著她。方明讓孫芳搬到林秀琴隔壁的房間住,夜裡不要脫衣服。孫芳說她己經這麼做了。方明說招待所那邊要不要再加一個人。孫芳說不用,人多了反而顯眼,她會盯著的。
方明掛了電話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,窗外的雪己經停了,院子裡白茫茫一片。幾個同事在掃雪,鐵鍬刮過水泥地的聲音吱吱呀呀的,在冷空氣裡傳得很遠。方明把窗簾拉上,屋子裡暗了下來。
衛生所出事了。
夜裡十一點剛過,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口罩的人推著推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推車上放著藥瓶、紗布和一隻鋁製飯盒。
那個人低著頭,步子不快不慢,推車輪子碾過水磨石地面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楚。
守在一樓大廳的偵查員姓馬。
他注意到那個人的鞋子不對。鞋底沾著泥,還沒幹透,像是剛從外面走進來的。一個在衛生所上班的人,鞋底不應該這麼髒。馬偵查員沒有聲張,朝走廊裡的同事打了個手勢。兩個人一前一後,跟著那輛推車上了二樓。
推車在二樓走廊裡轉了個彎,朝王長貴病房的方向過去。跟在後面的偵查員加快了腳步。
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,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己經把手伸進了推車底層的抽屜裡。偵查員沒有猶豫,一把攥住了那個人的手腕。
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從那個人手裡滑落,掉在地上,彈了一下,滾到牆角。
那個人掙扎了幾下,力氣大得出奇,掙開了偵查員的手,轉身就跑。
白大褂被門框掛住,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馬偵查員從樓梯口衝上來,正堵在那個人面前。兩個人面對面撞上,那個人一拳掄過來,馬偵查員偏頭躲了一下,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了。
走廊裡空間太小,跑不起來。那個人被兩個偵查員夾在中間,退了兩步,忽然轉身朝窗戶撲過去。
二樓窗戶,跳下去摔不死。馬偵查員撲上去抱住那個人的腰,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。另一個人衝上來按住那個人的腿。那個人還在掙扎,嘴裡罵著什麼,聽不太清。
他們把那個人銬上之後,馬偵查員蹲下來看他的臉。一張普通的臉,三十來歲,不認識。馬問他誰派你來的。那個人不說話,偏過頭去,盯著走廊的牆壁。
馬偵查員站起來,走到推車旁邊,掀開推車底層抽屜的蓋子。裡面沒有醫療器械,只有一把手術剪和一卷麻繩。手術剪的刀刃上塗了一層東西,顏色發暗,看不出是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