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方明耳朵裡的時候，他正在辦公室對著那張平面圖發呆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慌亂，說有人在衛生所試圖行兇，己經被抓住了，王長貴沒事。
方明握著聽筒，問那個人開口沒有。馬說還沒有，嘴巴很硬，什麼都不說。方明說連夜審，別讓他睡覺。人一困，嘴巴就軟了。
方明剛放下聽筒，電話又響了。
這次是孫芳。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——招待所那邊也有人來了，兩個人，從後門溜進來的，被她攔住了。跑了一個，抓了一個。林秀琴沒事。
方明問孫芳受傷沒有。孫芳說沒有，就是手腕扭了一下。
方明說看好林秀琴，不要讓她出門，誰敲門都不開。
他放下聽筒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件事——衛生所，一人，匕首、手術剪、麻繩。招待所，兩人，一人被抓，一人逃脫。
他在逃脫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。跑掉的那個人是誰？
方明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。
如果他的判斷沒錯，內鬼急了。
一個人在衛生所動手，兩個人在招待所動手。不是臨時起意，是提前計劃好的。
這說明內鬼早就做好了滅口的準備，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方明站起來，把大衣披上，帽子扣在頭上，推門走了出去。走廊裡很安靜，燈亮著，白光從頭頂灑下來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方明走到刑偵科門口，門關著，裡面沒有燈。周斌不在。他又去了檔案室，門鎖著，裡面沒有人。方明站在走廊裡，腦子裡轉了幾轉。
內鬼今晚不會來分局了。他派出去的人被抓住了，他一定己經得到了訊息。他現在在做兩件事中的一件——要麼在銷燬證據，要麼在準備逃跑。
方明回到辦公室，他拿起電話，撥了韓局長家裡的號碼。
電話那頭響了幾聲，有人接了。方明把今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——衛生所有人行兇，招待所有人行兇，兩個人被抓，一個人逃脫。
韓局長沉默了幾秒鐘，問方明覺得是誰幹的。
方明說他現在還不能肯定，但所有的疑點都指向同一個人——刑偵科周斌。
證據還不夠，他需要時間。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韓局長沒有追問，只說了一句，你注意安全，需要人手隨時調。
方明掛了電話。黑暗中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。暖氣片裡的水聲停了。辦公室裡安靜得像一間空房子。
他不是不困，是不敢睡。怕電話響了沒聽到，怕再有證人出事。
證據還不夠。他需要那個被抓的人開口，需要趙大剛從柳河屯帶回訊息，需要密碼信解碼的結果。
每一條線都可能指向周斌，也可能指向別人。在鐵證到手之前，內鬼這兩個字，只能爛在他自己肚子裡。
窗外的天開始泛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