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剛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方明還沒有睡。
大衣領子上結了一層白霜，走到桌前，把手帕包著的東西攤在方明面前。
柳河屯那個院子空了。
門鎖著，窗戶用木板釘死了，院子裡沒有人活動的痕跡。但他在院牆外面的柴火垛底下翻到了一點東西。不是木箱，是碎紙片。
被燒過的碎紙片，燒得只剩下邊角，上面的字跡己經看不全了。
方明把紙片湊到檯燈下，用放大鏡看。字跡被火燒得捲曲發黑，邊緣焦黃，一碰就掉渣。
他眯著眼，一點一點地移動放大鏡。紙片上有一個詞還能勉強辨認——潛伏。兩個字，筆畫還在，但燒掉了半邊。
方明把紙片夾進筆記本里，合上本子。
被人燒了一部分，剩下的被帶走了。燒紙的人不想讓別人看到上面的內容，但他沒有時間把所有的紙都燒乾淨，匆匆忙忙地點了火就走了。
火沒有燒透，留下了這些碎紙片。
柳河屯那個院子不用再盯了。
東西己經轉移了。方明不知道被轉移到了哪裡，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名冊還在臨江城，沒有送出去。
老劉沒有能力把它送出去，陳敬山也沒有。他們都在等，等那個能把名冊安全帶出臨江城的人。
方明站起來，把趙大剛送到門口。趙大剛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，轉過身問他，你說周斌還會來上班嗎？
方明說會。
為什麼？
周斌有問題，但他不是最高層的那個人。他上面還有溫子善。
溫子善手裡有名冊的下落，周斌在等他的指令。在沒有拿到名冊之前，他不會跑。一跑，就什麼都完了。
趙大剛沒有再問，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最後被樓梯口那扇門隔住了。
天亮之後，方明把那張碎紙片從筆記本里取出來，鋪在白紙上，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把卷曲的邊角壓平。
紙片太脆了，稍一用力就往下掉渣。方明壓了三次，斷了兩次角。他把斷下來的碎屑攏在一起，放在紙片旁邊。他拿起電話，撥了技術科老孫的號碼。
老孫那裡有一臺老式德國相機，平時鎖在櫃子裡，輕易不往外拿。方明讓他來辦公室一趟，帶上相機。老孫沒有問為什麼，說了一句十分鐘到，掛了。
十分鐘後，老孫推門進來，手裡提著那臺相機，肩上挎著三腳架。
方明讓他把碎紙片拍下來，拍清楚，和技術科那封密碼信一起比對。老孫蹲下來，調了好一會兒焦距，按了三次快門。過卷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楚，咔嚓，咔嚓，咔嚓。
老孫走後，方明站在窗前，點了一根菸。院子裡的雪己經化完了，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地和幾棵光禿禿的樹。
方明看了一會兒，把煙掐滅在窗臺上。菸頭摁進磚縫裡，用手碾了碾，首到最後一縷青煙散盡。
方明回到桌前，把筆記本上那張分局平面圖抽出來，鋪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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