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。
戶籍複核己經過去三天了。
三天裡，青灰巷像是被人從地圖上抹去了一樣安靜。
趙大剛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帽簷上沾著雪，沒化淨，一小片一小片地白著。
他在方明對面坐下，把一摞皺巴巴的紙攤在桌上，紙張被雪水洇溼了幾個角，墨跡洇開了一些，但不影響辨認。
方明沒有急著看。
他先看了一眼趙大剛的表情。
嘴角往下拉著，不是生氣，是那種憋了很久的火燒到嗓子眼又不得不嚥下去的擰巴。
趙大剛不高興的時候全寫在臉上，藏不住，也懶得藏。
方明認識他這麼多年，太瞭解他了。
劉老栓的攤子從巷口挪到巷中段了。
趙大剛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。
他把那摞紙往方明面前推了推，紙上是他在巷口蹲守時隨手記的——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只有他自己能看懂。
挪了位置不說，攤子上的東西全收進木箱了，工具用一件拿一件，用完了立刻收回去。竹椅旁邊多了一根木棍，削尖了頭，就靠在椅腿上，伸手就能夠到。
方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。
一個修鞋的老頭子，身邊放著一根削尖的木棍，說是防狗用的，可青灰巷連條野狗都少見。
木棍不是工具，是武器。一個人開始給自己準備武器了，說明他己經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打算。
趙大剛又翻開一頁紙。
他注意到另一個細節——劉老栓開始主動跟街坊搭話了。
修了五年鞋，跟誰都沒多餘的話，現在忽然跟趙老闆打聽戶籍複核的事，問街道上還會不會再來人，問公安的人還在不在巷子裡轉。
問得隨意，像是順口一提，可那種刻意壓著嗓子、不想讓人聽出急切的語氣。
方明沒有接話。
趙大剛沉默了幾秒鐘，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。
陳敬山那邊也不對勁。
他修表的速度慢了，拆開一隻懷錶，零件攤在桌上，有時候盯著那些零件發呆，一呆就是好幾分鐘，像忘了自己剛才要幹什麼。
有一回把遊絲裝反了，一個修了幾十年表的鐘表匠，閉著眼睛都不會犯的錯。
方明聽到這裡，手裡的筆轉了一圈，又放回桌上。
以前修表的人來鐘錶鋪，坐在櫃檯外面等，陳敬山一邊修一邊跟人聊幾句，說表怎麼回事、怎麼壞的、以後注意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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