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鬼的事壓在方明腦子裡，像一塊石頭，沉得很，但他不能只盯著這塊石頭。
石頭搬不開的時候，得先把周圍的土挖松。
溫家老宅就是那塊土。
方明從案發第一天就在挖，零零碎碎地挖出不少東西——暗坑、三角符號、燒焦的紙片、灶膛裡的煤油味。
這些東西像珠子，散了一地，他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。
那根線是溫子善。
方明又去了檔案室。
老李頭不在，鑰匙插在鎖孔上，鐵皮櫃的門半開著，像是有人剛翻過。
方明站在櫃門前猶豫了兩秒鐘，伸手拉開了櫃門。
方明蹲下來，把櫃子裡剩下的材料翻了一遍。
一張紙片都沒有遺漏。
他在最底層找到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檔案，是一張照片，夾在兩份房產登記之間。
照片是民國三十年拍的。
溫家老宅剛落成，青磚灰瓦，院門上的黑漆鋥亮，門楣上還掛著紅綢，像剛辦完喜事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，穿著一身綢緞衣裳，微微側身，面帶微笑。
溫子善。
不到西十歲的樣子，中等身材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精明。
方明把照片翻過來。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——民國三十年秋，宅成，溫子善立於門前。
字跡工整，筆畫有力，和檔案批註上潦草模糊的字跡不是同一個人寫的。
這張照片在卷宗裡躺了十五年，被人翻閱過無數次，紙張己經發脆，邊角捲曲。
方明把照片裝進口袋。
方明把照片放下，腦子裡忽然閃過暗坑裡那個三角符號。
三筆，收尾處各有一個微小的彎鉤，像是一種特定的書寫習慣。
那個符號刻在暗坑內側，位置隱蔽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刻它的人不想讓別人看見，只想讓自己人知道——這東西是我們的，別人不許碰。
檔案批註裡寫的己做標記，說的就是這個。
方明當時不明白為什麼要在暗坑裡刻一個符號，現在他懂了。
那不是標記物品的位置，是標記歸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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