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來之前又去周斌家門口看了一眼,燈是滅的,窗簾拉著,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。
方明把煙掐滅在牆上的磚縫裡。
周斌消失了。
不是徹底消失,他己經發現有人在跟蹤他。趙大剛說他跟得很小心,隔著五十步,天黑,雪大,不可能被發現。
方明說周斌不是靠看的,是靠感覺的。一個人在公安系統裡幹了六年,對跟蹤太熟悉了。
他不需要回頭,只需要走一條他提前規劃好的路線,就能知道身後有沒有人。
趙大剛問要不要加派人手搜。
方明說不用,搜不到的。
他今晚不會跑,他只是在試探,看看有沒有人跟著他。他消失的那段時間裡,一定在某個地方等,等趙大剛追上去,或者等趙大剛放棄。
趙大剛沒有追上去,他就知道趙大剛不是一個人來的,還有別的眼線在附近。周斌今天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試探。
方明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街面上沒有路燈,黑得什麼都看不見。方明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。
周斌己經知道他在被跟蹤了。他今天不會跑,明天也不會跑,他會等。等跟蹤他的人以為他還沒有發現,等那些人放鬆警惕,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方明轉過身,對趙大剛說,明天不要去跟了。趙大剛問為什麼。
方明說他知道了,再去就是告訴他方明在懷疑他了。
趙大剛說那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跑。方明說他不會跑,至少這兩天不會。他還沒有聯絡上老劉,沒有拿到跑路需要的東西。他只是在試探。
你撤了,他反而會猶豫,會以為自己的判斷錯了,會再多留幾天。方明要的就是他多留幾天。
趙大剛沉默了一會兒,說好。
趙大剛走了之後,方明一個人坐在黑暗裡。
他想起了溫家老宅。想起了暗坑裡的三角符號,灶膛裡的煤油味,暗道裡的潮溼腐朽的氣息。想起了王長貴昏迷不醒的那個夜晚,林秀琴發抖的手,劉老栓褲腳上的枯藤碎屑,陳敬山門框上的泥漬。想起了周斌在走廊裡跟他擦肩而過時看筆記本的那一眼。
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屋裡悶了一夜的氣味。天快亮了。
方明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從深灰變成淺灰,從淺灰變成魚肚白。路燈一盞一盞地滅了。
街上開始有了人,掃雪的聲音,說話的聲音,腳踏車鏈條嘩啦嘩啦的聲音。
方明把窗戶關上,轉過身,把行軍床收起來。他把名冊從枕頭底下抽出來,塞進挎包,挎包斜挎在肩上,貼著身體。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一夜的房間。
桌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,菸頭被他撿起來塞進了口袋。方明推門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