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下樓去接。孫芳在電話那頭說,林秀琴又想起了一件事——那天晚上在車裡聽到的那個聲音,她確定就是分局院子裡聽到的那個。
方明說知道了。
方明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。
院子裡,上個月。
那段時間周斌每天在院子裡進進出出,跟人打招呼、說話、聊天。
林秀琴聽到的那個聲音,就是周斌的。方明把這條寫在筆記本上,在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傍晚,方明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在走廊裡碰到了周斌。周斌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,從開水房的方向走過來。
和昨天一樣,和前天一樣,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樣。看見方明,他停下來,臉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的笑。
方科長,還沒走?
快了。方明說。
周斌點了點頭,端著搪瓷缸子走了。方明看著他的背影走過走廊,拐進刑偵科辦公室,門關上了。
方明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他在想一個問題——周斌今天有沒有看出來什麼?
方明的表情,語氣,站的位置,說話的方式,和之前有沒有不同?
方明想不出來。他從周斌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周斌也從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方明回到辦公室,把門關上。
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己經黑了,院子裡的燈還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水泥地。
方明把窗戶推開一條縫,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屋裡悶了一天的氣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身,把大衣披上,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沒有燈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方明摸黑走下樓,推開一樓大廳的門。
院子裡冷得刺骨,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。
方明走向腳踏車棚,把腳踏車推出來,騎上去,朝分局大門的方向駛去。
值班室的老王探出頭來,問他這麼晚了還出去。方明說有點事。老王哦了一聲,縮回去了。
方明騎出分局大門,拐進巷口。
他沒有回家,他去了招待所。名冊不能留在辦公室裡,也不能帶回家。他要找一個地方,一個周斌想不到的地方。
招待所裡住著孫芳、林秀琴和王長貴。三個人,兩間房。方明把名冊交給了孫芳。
孫芳沒有問這是什麼,接過去,放進行李箱,鎖好,鑰匙掛在脖子上,塞進衣領裡。
方明從招待所出來,騎上腳踏車,在街上慢慢地走。路燈很暗,路面坑坑窪窪的,腳踏車輪子在碎石子路上顛得厲害。
方明一手扶著車把,一手捂著腰後彆著的那把槍。槍硌著他的腰,一下一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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