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。
周斌照常來上班了。
方明從辦公室窗戶看到他走進院子的時候,心裡動了一下。
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幹部制服,帽子端端正正扣在頭上,步子不快不慢,和每一天一模一樣。
經過傳達室的時候跟老王點了點頭,老王遞給他一封信,他接過去,沒有拆,夾在腋下,上了樓。
方明從窗前退回來,坐回椅子上。
他剛才在賭。賭周斌會來,賭周斌今天來上班,不代表他明天還會來。方明需要在周斌還坐在這的這段時間裡,把最後幾塊拼圖找到。
上午,趙大剛從外面回來,帶了一個訊息。
城南貨運站那間倉庫的房東說,老劉把剩下的一點東西搬走了。房東問他搬到哪裡去了,他說不幹了,回老家。房東還說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,眼睛底下全是青的。
方明把這幾句話記在筆記本上。
老劉不會回老家,他只是在轉移。但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、眼睛底下全是青的——這說明他不是從容撤離,是倉皇出逃。一個人在被逼到絕路的時候才會露出那種神色。
老劉己經到了懸崖邊上,他的上線在跑,他的下線在抓,他的物資被截了。他手裡還剩什麼?方明不知道。他知道,一個什麼都沒有了的人,要麼會消失得無影無蹤,要麼會做最後一搏。
趙大剛走後,方明去了刑偵科。
找一份舊案卷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,周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。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的笑。
方科長,有事?
借一份卷宗,三年前的。
周斌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繼續低頭看檔案。方明在檔案櫃前站了一會兒,翻了幾份卷宗,拿了一份,走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。但他注意到兩個細節。
第一,周斌桌上的檔案沒有動過,還是剛才那份。一個人如果真在看檔案,不會在同一頁上停留那麼久。周斌不是在看書,是在想事情。
第二,周斌腋下夾著的那封信——老王在傳達室遞給他的那封——不見了。抽屜沒有開啟過,桌面上也沒有。周斌把它藏起來了,或者己經看過了。
方明回到辦公室,把借來的卷宗放在桌上,沒有翻開。他拿起電話,撥了傳達室老王的號碼。
老王,今天早上你給周科長的那封信,是誰送來的?
老王說不知道,信是早上在傳達室門口的臺階上發現的,用信封裝著,上面寫著周斌收,沒有寄件人,沒有地址。他以為是郵遞員放在那裡的,就沒多想,首接給了周科長。
方明說以後所有給周斌的信,先送到他這裡。
老王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想問什麼,方明己經把電話掛了。
一封信,沒有寄件人,沒有地址,出現在傳達室門口的臺階上。
這不是郵遞員送來的,郵遞員會把信投進信箱,不會放在臺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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