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長貴說從老宅翻牆出來的人中等個頭、偏瘦。林秀琴說那個人比翻進去的那個人瘦一些，動作更小心。
王長貴說襲擊他的人從他身後上來，打完之後有兩個影子朝巷口方向跑了。林秀琴說劉老栓從修鞋攤的位置站了起來，朝翻牆出來的那個人的方向走了一段。
王長貴說巷口還有人，穿深色幹部制服，只露了半截身子，釦子是銅的。
林秀琴說第三個人站在巷口外面，穿深色的衣服，像是中山裝或者幹部制服。
兩份證詞，兩個人，描述的卻是同一個人、同一個場景。方明把兩份證詞疊在一起，用曲別針夾住，放在桌子右上角。
林秀琴的證詞指認了劉老栓，王長貴的證詞補充了制服衣角、銅釦和兩個逃跑的影子。
這些加在一起，足以把劉老栓送上法庭，也足以讓方明確定那個穿制服的人確實存在。
但還缺一個環節——指認周斌。
方明手裡有疑點，有線索，有鄰居的證詞，有後門鑰匙的借用記錄，有周斌與老劉的關聯。
沒有一樣是鐵證。他需要有人親口說——周斌就是那個穿制服的人。
王長貴沒看清臉，林秀琴也沒看清臉。沒有人看清臉。
方明把筆記本合上。他還是沒有鐵證。但他有了一個可以撬開鐵門的工具——名冊。
名冊上的人，只要其中一個人開口，說周斌是他們的上線，說周斌給他們下過指令，說周斌就是那個穿制服的人，方明就拿到了鐵證。
方明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己經沒有人了，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水泥地。
方明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紙張沙沙作響。他沒有關窗，就那麼站著，冷風吹在臉上，像刀割。
他需要一個確定——周斌就是那個人。
他的首覺告訴他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。
但他不能靠首覺抓人，不能靠推理定罪。
主動出擊找老劉太慢了。
老劉藏在臨江城的某個角落，可能在柳河屯，可能在城郊的某個村子裡，可能在方明根本想不到的地方。
需要一個更快的辦法——讓老劉自己送上門來。讓老劉以為安全了，以為風頭過去了，才會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。
他站起來，把大衣披上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沒有燈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方明摸黑走下樓，推開一樓大廳的門。
院子裡冷得刺骨，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，久久不散。方明走向腳踏車棚，把腳踏車推出來，朝門外騎去。
值班室的老王探出頭來，問他這麼晚了還出去。方明說有點事。
老王哦了一聲，縮回去了。
方明騎出分局大門，拐進巷口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