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方明，他停下來，臉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的笑。
方科長，聽說你要調走了？
方明看著他，說，嗯，上面讓去查另一個案子。
青灰巷這個，先放一放。
周斌端著搪瓷缸子，點了點頭，什麼都沒說，然後端著搪瓷缸子走了。
方明看著他的背影走過走廊，拐進刑偵科辦公室，門關上了。
他回到辦公室，關上門，站在窗前。
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水泥地。
方明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——他信了，至少他裝出信了。
方明把筆放下。窗外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只有遠處工廠煙囪頂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。
他在想周斌收到的那封匿名信。信是誰寫的？老劉。信裡寫了什麼？
方明不知道。
周斌看完那封信之後，沒有慌，也沒有跑。
他還在上班，還在走廊裡跟方明寒暄，還在刑偵科的辦公室裡坐著。
這說明他還有後路，還在等。
方明合上筆記本。假調走的訊息己經放出去了，周斌己經收到了。
他會在接下來做出反應。
方明賭他會動。不是因為他了解周斌，是因為他了解人性。一個人被困了很久，忽然看到一條裂縫，不管裂縫外面是路還是懸崖，都會想鑽出去。
方明把燈開啟，翻開筆記本，在剛才那行字下面又寫了一行。
趙大剛繼續盯後門，孫芳繼續守林秀琴。
方明被調走是假的，但王長貴和林秀琴的危險是真的。周斌可以放鬆警惕，方明不能。
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。方明沒有拉窗簾，就那麼坐著，看著窗外的黑暗。
院子裡的燈還亮著，照著空蕩蕩的水泥地，一個人都沒有。
方明看了一會兒，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桌上那張分局平面圖上。圖上的紅圈還在——總值班室、傳達室、後門。
方明盯著後門那個紅圈看了很久，然後拿起筆，在旁邊寫了一個字——等。
方明把筆放下，鋪開行軍床，躺了下去。他沒有脫鞋，一隻手壓在枕頭底下。
枕頭底下是那把槍，槍是涼的。
暖氣片裡的水聲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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