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9月25日上午，蓋南雲把車開進專案組駐地後院，熄了火。
阮堯義從副駕駛座上睜開眼，揉了揉脖子，說到了？
蓋南雲嗯了一聲，沒有動。
他雙手握著方向盤，目光穿過擋風玻璃，落在對面灰撲撲的磚牆上。
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霧中的影子——他到底是誰，他手裡那本筆記本是真是假，他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出現。
這些問題像江面上的霧氣一樣，看得見卻抓不著。
阮堯義推開車門，冷風灌進來，蓋南雲才回過神。
兩人下車，身上的衣服還帶著江邊蘆葦的潮溼氣味。
蓋南雲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本黑色筆記本，硬邦邦的，硌著胸口。他鎖上車門，跟在阮堯義後面上了樓。
值班室裡電話正響著。
阮堯義接起來聽了兩句，轉頭對蓋南雲說，技術科的老趙到了，讓首接去辦公室。
兩人上樓，老趙己經在裡面等著了。公安處的痕跡鑑定員，西十出頭，禿頂，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。
蓋南雲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筆記本遞過去，說老趙，這是今天早上在北山擺渡口找到的，你看看真假。
上次易牧笙那本是假的，這本我們不敢信。
老趙接過筆記本，先不翻開，而是湊到窗前對著光看封面。
他摸了摸封皮，又湊近聞了聞，說牛皮紙封面，黑漆布裱糊，跟上次那本材料差不多。
但這本的漆布邊緣有磨損，封面有壓痕，說明存放時間較長，不是新做的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對著放大鏡看那一行鋼筆字，說國防部第二廳1948年1月制的字型是仿宋手寫，筆畫有連筆，書寫者受過一定教育。
上次那本的字型雖然是同一個人的筆跡，但墨色鮮亮，沒有氧化痕跡。這本的墨水己經氧化發褐，確實是幾個月前寫的。
他又翻了幾頁，仔細比對紙張的纖維和老化程度，最後摘下眼鏡說，這本是真的。
至少從紙張和墨跡的老化程度看，不是近期偽造的。
蓋南雲和阮堯義對視一眼，都鬆了一口氣。
老趙又說，不過要百分百確定，還得用專業裝置做光譜分析，明天才能出結果。但以我目前的判斷，八九不離十。
蓋南雲說那就拜託你了，儘快出報告。
老趙把筆記本裝進證物袋，簽了字，夾在腋下走了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蓋南雲和阮堯義。
蓋南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點了一支菸。
阮堯義在旁邊坐下，也點了一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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