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邊岔道越走越窄，只能側身透過，肩膀蹭著兩邊的石壁，粗糙的石頭隔著棉襖磨得生疼。
走了幾十步，忽然看見前方有光——不是手電的光，是燭光，昏黃的，在黑暗中搖曳不定，像一隻快要熄滅的眼睛。
蓋南雲屏住呼吸，慢慢靠近。
燭光越來越亮，他看見一個人蜷縮在洞壁的角落裡，背靠著石頭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。
燭臺放在他腳邊，蠟燭己經燒得只剩小半截，燭淚淌了一地，凝成白花花的疙瘩。
旁邊還有一個搪瓷缸子和半塊乾糧，乾糧己經發黴長毛，表面覆著一層灰綠色的黴斑。
手電光照在那張臉上，蓋南雲的手猛地一抖——是柳大有。
柳大有的眼睛閉著，臉色慘白得像紙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裂開的口子裡滲出暗紅色的血痂。
蓋南雲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指尖感到微弱的氣流——還有氣，但很微弱，像是隨時會斷。
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柳大有的臉，喊了一聲柳大有醒醒。
柳大有的眼皮動了動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。
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，像兩灘渾濁的水，過了好一陣才慢慢聚起來，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蓋南雲說你怎麼在這兒。
柳大有說林廣富派人把我綁到這裡，他打斷了我的腿，把我丟在這裡。
蓋南雲問林廣富去哪裡了。
柳大有說他說去老爺嶺找名單，他以為名單藏在那個山洞裡。
我騙了他，名單不在老爺嶺。
蓋南雲說在哪裡。
柳大有說我老家長春老宅的房樑上。
藏在那裡的，誰都不知道。
蓋南雲說你不要說話了，我帶你出去。
柳大有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。
蓋南雲對著洞口喊了一聲，老阮進來幫忙，人找到了，需要擔架。
阮堯義很快帶著幾個人趕到了，手電光在洞壁上晃來晃去。幾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把柳大有抬上擔架，動作輕得像怕打碎一件瓷器。
柳大有在擔架上發出了一聲呻吟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但沒有睜開眼睛。
蓋南雲跟在後面，手電光在前方照亮出洞的路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礦洞，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張大嘴，終於把吃進去的人吐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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