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堯義拿著那張蓋了紅印的釋放通知下了樓。
樓梯間的光線很暗，只有拐角處有一盞昏黃的燈泡，照著牆上的石灰粉一塊一塊地剝落。
他走得不快，拇指無意識地在通知紙上摩挲，感受著那枚紅印微微凸起的紋路。
現在這張紙就是結果。
可他知道，真正的結果還遠沒有來。
出了保衛部大樓，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他眯了眯眼，穿過大院，來到後院那排平房前。
站崗的戰士換了人，上午的陽光照在他的刺刀上，閃出一道冷光。
戰士接過通知仔細看了看，又抬頭打量了阮堯義一眼，才轉身開啟門鎖。
鐵鎖咔嗒一聲彈開，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。
門開了。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，蓋南雲正坐在床邊。
他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眼睛還沒有完全適應光亮，瞳孔縮了縮才看清來人。
阮堯義站在門口，沒有跨進去。
他說老蓋，趙部長簽了字，你可以出來了。
蓋南雲點了點頭，沒有問為什麼。
他把最後一顆釦子繫好，扯了扯衣領，跟著阮堯義走出房間。
經過那張木板床的時候，他的手垂下來，指尖劃過粗糙的床沿。
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屋。
白灰牆上那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紅得刺眼，像一灘乾涸的血。
他轉身邁出門檻。
走出保衛部大樓的那一刻，陽光正從頭頂照下來，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他站在臺階上不自覺地抬起手遮了遮額頭，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，在臉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十月的空氣清冷而乾燥，帶著院子裡梧桐樹葉的氣味——那種落葉混合著泥土的澀味，乾爽而踏實。
阮堯義站在他旁邊沒有催促，點了一支菸遞過去。
蓋南雲接過去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，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，像一縷薄紗被風吹散。
兩人並肩朝辦公樓走去。路上遇見的同事都停下來打招呼，有的叫蓋組長，有的叫老蓋，臉上帶著關切。
進了辦公樓，走廊裡的氣味熟悉而親切的味道。
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，門關著，把手上有了一層細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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