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42章 南街十七號狼藉,趙鐵民夜半送新線(1)

作者:邢墨塵·1個月前

南街十七號的門鎖很澀,蓋南雲擰了兩下才擰開。銅鎖面上結了一層細小的水珠,冰得指頭髮麻。

推門進去,屋裡沒點燈,手電筒的光掃過去——桌子歪了,椅子倒了,抽屜被拽出來扣在地上,棉絮從撕爛的被褥裡翻出來,像一堆白花花的腸子。

有人翻過,翻得很急,但翻完之後什麼都沒帶走。不是找東西,是找完東西之後的洩憤。

蓋南雲蹲下來,把倒地的椅子扶起來。椅子腿斷了,斷口是新的,茬子白生生的。他用手電照著斷口看了一會兒,沒說話。

阮堯義站在他身後,手插在口袋裡,拇指抵著槍柄,眼睛不停地掃視門口。

蓋南雲沒接話,手電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。碎紙、碎布、碎玻璃,踩上去咔嚓咔嚓響。

廚房小得只能容一個人轉身。灶膛裡的灰被掏出來了,撒了一地,踩得滿腳黑灰。
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,混著潮溼的泥土氣,嗆得人嗓子發緊。阮堯義伸手進灶膛,手背蹭著灶壁,粗糙的磚面颳得皮疼。

他摸到最深處,指尖碰到一團油紙。油紙被煙燻得發黑發脆,邊緣捲曲著,像一片枯葉。他小心翼翼地拽出來,一層一層剝開,裡面是一塊懷錶。

銀殼,錶盤裂了一道縫,像一道閃電,從十二點方向劈到六點方向。指標停在十點十二分。他把懷錶翻過來,錶殼背面刻著兩個字——雲雀。
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,極細,側著手電光才看得清:別信任何人。字跡很淺,像是刻的時候手在抖,又像是在躲著什麼,不敢用力。

阮堯義湊過來看了一眼,說你信這話?蓋南雲接過懷錶,拇指摩挲著那行小字,指腹能感覺到金屬表面的細微凹痕。

他說常志國刻的,他信不信是他的事。

他把懷錶裝進口袋,正要再搜,院子裡傳來腳步聲。

不是一個人,是兩個人。腳步聲踩在碎石上,沙沙沙,很輕,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
蓋南雲把手電重新擰亮,光束對準門口。

門被推開了,手電光照在來人的臉上——劉蔭良眯著眼,抬手擋了一下光,說蓋組長,是我。他的手背上有幾道新劃的傷口,血己經凝了,黑紅色的。

身後跟著紀新綱。兩人都穿著便衣,沒戴帽子,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一團一團的,像抽菸吐出來的霧。

劉蔭良放下手,說趙部長說文廟那邊搜完了,讓我們來這邊看看。他的聲音比平時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人。蓋南雲說趙部長在哪?劉蔭良說在車上,他沒進來。

蓋南雲把手電關了,走出院子。月光淡淡的,照在地上像一層霜。

趙鐵民的車停在巷口,車燈沒開,黑乎乎的一團,像蹲在暗處的一隻獸。他拉開車門坐進去,冷風灌進來,趙鐵民縮了縮脖子,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上拽了拽。

車廂裡全是煙味,菸灰缸堆滿了菸頭,有的還沒滅,冒著細煙。趙鐵民正靠在座椅上抽菸,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,照亮他半張臉。他說找到什麼了?

蓋南雲把懷錶遞過去。趙鐵民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看。錶盤上的裂縫在手電光裡格外清晰。

他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,說別信任何人。他苦笑了一下,把懷錶還給蓋南雲,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,說,我派人搜了文廟後殿,牆根下找到幾滴血,幹了,發黑。還有一行腳印,從後殿翻牆出去了。

蓋南雲說林廣富的?趙鐵民說不確定,腳印大小和林廣富的差不多。

他把煙掐滅在車窗外,菸頭落在地上,濺出幾點火星。他說,還有一件事。我派去北山搜林廣富的人,今天下午在老爺嶺東麓的獵戶窩棚附近發現了有人活動的痕跡——腳印、菸頭、罐頭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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