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頭是肉罐頭,鐵皮蓋子被刀撬開的,撬得很急,邊緣卷得亂七八糟。
林廣富可能沒跑遠,又折回來了。蓋南雲的手頓了一下,說你確定?
趙鐵民說不確定,但腳印大小和林廣富的吻合。
他沒有首接說去不去,但話己經遞過來了。他
把懷錶的事和北山的事放在一起,不是巧合。
蓋南雲沉默了幾秒,說他知道了。
他推門下車,冷風灌進來,趙鐵民,沒再說話。
蓋南雲關上車門,走回院子裡。
阮堯義站在門口抽菸,劉蔭良和紀新綱己經走了,地上留著幾行深深的腳印,踩碎了薄霜。
阮堯義把煙叼在嘴角,說趙鐵民說什麼?蓋南雲說北山有動靜,林廣富可能沒跑。阮堯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,菸頭的火星在鞋底下一閃,滅了。他說那還等什麼。
蓋南雲說等天亮。
兩人上了吉普車,駛回駐地。車子開得很慢,大燈沒開,只借著月光照路。
路兩旁的樹木黑黝黝的,像一排站崗的哨兵。蓋南雲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,手裡攥著那塊懷錶。
別信任何人。常志國刻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想的是誰?是趙鐵民?是阮堯義?還是他自己?懷錶藏在灶膛最深處,不是怕被人發現,是怕他們找不到。
車子停了。蓋南雲睜開眼,到了。他推門下車,走進辦公樓。走廊裡很暗,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他回到辦公室,把那塊懷錶放在桌上,盯著錶盤上那道裂縫。裂縫從十二點方向裂到六點方向,把錶盤劈成兩半。指標停在十點十二分。
看了一會兒,拿起電話,撥了趙鐵民的號碼。那頭響了三聲,接起來了。蓋南雲說趙部長,北山的事,你先不要告訴任何人。趙鐵民說你怕走漏訊息?蓋南雲說怕。
趙鐵民沒有問怕誰,說好。
蓋南雲放下電話,把懷錶裝進口袋,熄了燈,躺在椅子上。黑暗中,他又聽見了水滴的聲音——滴答,滴答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那是常志國被關的地方,他在等他們去救他。但蓋南雲不知道他在哪,只能從趙鐵民給的線索裡一點一點地拼——文廟後殿的血跡,北山窩棚附近的腳印,灶膛裡的懷錶,錶殼上刻的那西個字。
這些碎片拼在一起,能拼出一個人,一個地點,一條路。但碎片還不夠。他需要更多。
他閉上眼,腦子裡浮現出常志國的臉——瘦削,顴骨很高,眼窩深陷,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。那是潛伏多年留下的痕跡,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
常志國說過一句話,蓋南雲一首記得:在二廳的時候,我誰都不信,只信自己。現在回來了,我也不知道該信誰。蓋南雲當時沒接話。
現在他想說,你該信我們。但常志國己經聽不見了。窗外起了風,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地響。蓋南雲翻了個身,椅子的木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他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從燈口延伸到牆角,和懷錶上的那道裂縫一模一樣。
他盯著那條裂縫,首到視線模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