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南雲一夜沒睡。
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常志國刻的那行字——別信任何人。
信誰？不信誰？趙鐵民說北山有動靜，他該不該去？去了，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？
天還沒亮，他坐起來，把懷錶裝進口袋，走到趙鐵民的住處。
趙鐵民己經起了，正坐在桌前喝茶，看見蓋南雲進來，沒等他開口就說，你決定了？蓋南雲點頭說去北山。
趙鐵民放下茶杯，說我就知道你會去。他站起來，從抽屜裡拿出一隻手電遞過去，說帶著。山裡能用上。
蓋南雲沒有說話，把手電別在腰間。趙鐵民又說，你一個人去？蓋南雲說帶阮堯義。趙鐵民沉默了一會兒，說行。注意安全，別冒進。
蓋南雲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他回到宿舍，敲了敲阮堯義的房門。敲了三下，裡面傳來阮堯義的聲音，帶著沒睡醒的沙啞，誰？蓋南雲說我。開門。
阮堯義拉開門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棉襖披在肩上還沒穿好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說幾點了。蓋南雲說快亮了，走，去北山。阮堯義愣了一下，說現在？蓋南雲說現在。
昨天，趙鐵民說林廣富可能在老爺嶺窩棚附近，趁天沒亮去，免得打草驚蛇。阮堯義說你跟趙鐵民說了？蓋南雲說去過了。他讓我們小心，阮堯義哼了一聲，說他倒是會指揮。
阮堯義沒再多問，三兩下穿上棉襖，把槍別在腰間，又從抽屜裡摸出兩排子彈塞進口袋。
兩人出了駐地，沿著城牆根往北山方向走。天邊只有一線灰白，街上沒有行人，只有掃街的老頭慢悠悠地揮著掃帚，嘩啦嘩啦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。
蓋南雲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風裡。阮堯義跟在後面，把棉襖領子豎起來，縮著脖子。
出了城，路變得難走起來。霜打過的土路又硬又滑，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兩邊的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葉子邊緣結了一層白霜。
阮堯義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，身子歪了一下，罵了一聲。蓋南雲沒回頭，說小心。阮堯義站穩了，嘟囔了一句這鬼路。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到了老爺嶺山腳下。
天色己經大亮，但山裡的霧很濃，三步外就看不清人臉。松樹的枝丫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隻只伸出來的手。
蓋南雲停下來，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。枯葉和碎石之間有一行淺淺的腳印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腳印往東面去了，東面是獵戶窩棚的方向。
兩人沿著腳印往山裡走。霧越來越濃，溼氣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。阮堯義把手按在槍柄上，眼睛不停地掃視西周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前面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輪廓。
蓋南雲打了個手勢，兩人蹲下來，藉著灌木叢的掩護慢慢靠近。窩棚的門半開著，裡面黑洞洞的。蓋南雲趴在窗根底下聽了聽，沒有動靜。
他慢慢探出頭，透過門縫往裡看——炕上被子掀開著，灶臺上有半鍋涼透了的糊糊，牆角堆著幾個空罐頭盒。
兩人鑽進窩棚。蓋南雲蹲下來看地面，泥地上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，己經幹了。
順著血跡往前找，血跡從炕邊延伸到門口，又從門口延伸向後山方向。
蓋南雲站起來，說走。
兩人出了窩棚，沿著血跡往後山走。血跡斷斷續續，有時在石頭上，有時在枯葉上。走了不到一里地，前面出現了一個陡坡，坡上長滿了荊棘。
血跡在這裡消失了。蓋南雲蹲下來，撥開荊棘，看見一塊蓋著枯枝的石板。他把石板掀開，下面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。
阮堯義把手電遞給蓋南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