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上筆記本,說他沒有寫名字。蓋南雲說對。他把名字留給你了。
趙鐵民愣了一下,說什麼意思。蓋南雲說常志國每次向你報備的內容,你有沒有留底?趙鐵民說有。公安處要求所有報備記錄必須留存備查,我這裡有一份。
他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解開繩子,把裡面的紙倒在桌上。
趙鐵民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沓紙,是常志國的行蹤報備記錄,上面詳細記載了他失蹤前三天的活動軌跡:第一天,上午九點,大東門茶館;下午兩點,順興雜貨鋪;傍晚六點,仁濟藥房。
第二天,同一時間同一地點。
第三天,也是。
阮堯義說大東門茶館在文廟附近,順興雜貨鋪在北山腳下,仁濟藥房在文廟和北山之間。
蓋南雲說他在蹲守一個人,這個人經常出入這三個地方。
蓋南雲把報備記錄摺好,裝進口袋,說我去這些地方看看。
阮堯義說現在?
兩人出了門,上了車。蓋南雲先開車去了大東門茶館。茶館門臉不大,招牌上的字漆掉了大半,只能勉強看出大東門三個字。
蓋南雲推門進去,裡面光線很暗,幾張八仙桌,幾條長凳,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胖子,圍著油乎乎的圍裙,正在擦杯子。他看見蓋南雲進來,說二位吃點什麼。
蓋南雲說打聽個人,前兩天有沒有一個瘸腿中年男人來過,瘦瘦的,穿著灰布棉襖。胖子想了想,說有,連著來了三天,坐在靠窗那個位置,要一壺茶。
蓋南雲說他跟誰說話了嗎。胖子說沒有,就一個人坐著,有時候看著窗外,有時候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蓋南雲說謝謝。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,從窗戶往外看——對面是文廟的圍牆。
出了茶館,蓋南雲又去了順興雜貨鋪。
賣油鹽醬醋、針頭線腦,東西堆得滿滿當當,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,戴著老花鏡,正在打算盤。蓋南雲掏出證件,老頭看了一眼,說公安處的?
蓋南雲說前兩天有沒有一個瘸腿男人來過。老頭說有,來買過火柴和煙,還問了一句北山的路好不好走。蓋南雲說他問這個幹什麼。老頭說他要去北山找人,問哪條路近。
我就告訴他了。蓋南雲說你告訴他哪條路。老頭說老爺嶺東麓那條小路,近是近,不好走。蓋南雲沒有追問,謝過老頭出了門。
最後一個地方是仁濟藥房。藥房在文廟和北山之間的一條大街上,門面不大,櫥窗裡擺著幾個藥瓶和一隻搪瓷盆。蓋南雲推門進去,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正在抓藥。
她看見蓋南雲,說買什麼藥。
蓋南雲掏出證件,說打聽個人。女人停下手裡的活。蓋南雲說前兩天有沒有一個瘸腿男人來過。
女人想了想,說有,買了碘酒和紗布,還買了止痛片。蓋南雲說他哪裡受傷了。女人說沒注意,他走路不方便,但不是外傷,可能是腿疼。
蓋南雲說謝謝你。
出了藥房,兩人上了車,蓋南雲把煙掐滅在車窗外,發動了引擎。
阮堯義說你覺得常志國還活著嗎。蓋南雲說活著。那個人沒拿到筆記本,不會動他。
車子駛回駐地。
蓋南雲把那沓行蹤報備記錄攤在桌上,一頁一頁地看。常志國失蹤前三天的路線,像一張網,把文廟、北山和那條大街上的一切串在一起。
他在茶館盯文廟,在雜貨鋪問路,在藥房買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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