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南雲，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阮堯義靠在床沿上打盹，呼嚕聲斷斷續續。窗外的天己經黑了，屋裡沒開燈，只有院子裡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。
蓋南雲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阮堯義立刻就醒了。他說明天去蹲。阮堯義揉揉眼睛，說蹲哪兒。
蓋南雲說常志國去過的那三個地方，他盯了三天，一定有原因。阮堯義說怎麼蹲。蓋南雲說分頭。你守茶館，我守雜貨鋪，藥房來回走，兩邊都能顧上。阮堯義說行。
天還沒亮，兩人就出了門。蓋南雲開著車，先到大東門茶館門口把阮堯義放下，說你在裡面坐著，點壺茶，從窗戶看外面。不管看到什麼可疑的人，記下來。
阮堯義說知道了，推門下車。
蓋南雲把車開到順興雜貨鋪附近，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停好，下車走到雜貨鋪對面的牆根下。那裡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幹很粗，正好能擋住。
他靠在樹幹上，把棉襖領子豎起來，帽簷往下拉了拉，點了一支菸。從這裡能看見雜貨鋪的門口、櫃檯和進出的人。
上午人不多。來了幾個買鹽買醬油的老太太，一個扛著扁擔的挑夫買了一包火柴，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買了一盒煙，匆匆走了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雜貨鋪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，沒有牌照。車門開了，下來一個人，穿著灰色中山裝，戴著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。他走進雜貨鋪，在櫃檯前站了不到一分鐘，買了一包煙，轉身出來，上車走了。蓋南雲盯著那輛車的車牌——沒有車牌，左側大燈有裂痕，後保險槓凹了一塊。
下午，阮堯義在大東門茶館坐了一整天。靠窗的位置被他佔了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茶葉泡得沒了顏色。他趴在桌上裝作打盹，眼睛從胳膊縫隙裡往外看。
對面的文廟圍牆一天都沒什麼動靜，偶爾有打掃衛生的老頭進出，幾個孩子跑過，沒有可疑的人。但他在傍晚快關門的時候，注意到一個人。那人從文廟欞星門出來，沒有往大路走，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。阮堯義覺得這個人走路的樣子有點眼熟，像是在哪裡見過。
傍晚，蓋南雲來接阮堯義，兩人在車上碰頭。阮堯義說沒有可疑的人，只有一個——眼熟的人，他從文廟出來，沒走大路，鑽進了巷子。蓋南雲說雜貨鋪那邊也來了一個人，沒牌照的黑車，下來一個人買了包煙就走了。
阮堯義說看清臉了嗎。蓋南雲說沒有，帽子壓得太低。
阮堯義說那現在怎麼辦。
蓋南雲說繼續蹲。明天你守藥房，我守茶館。那兩個人還會來。
第二天，兩人換了位置。蓋南雲守茶館，阮堯義守藥房。蓋南雲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要了一壺茶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上午十點左右，那輛沒牌照的黑車又出現了。這次停在了茶館門口，下來的人還是那個戴帽子的。
他走進茶館，沒有往裡去，站在櫃檯前買了一包煙，轉身要走。蓋南雲站起來，假裝去櫃檯結賬，和他擦肩而過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帽簷下面的臉瘦削，顴骨很高。蓋南雲記住了那張臉，沒有任何標記，只是普通的一張臉。
那人出了茶館，上了車，往北山方向開去。
傍晚，阮堯義在藥房門外看到，那個司機從車裡出來，進了藥房，買了兩瓶碘酒和一包紗布。阮堯義沒有跟進去，等司機走了，他進藥房問老闆那人買了什麼，老闆說碘酒和紗布。
他也受傷了？老闆說沒注意。
兩人在車上碰頭，把各自的發現攤開。
蓋南雲說黑車那個人我不認識。
說明他們有人受了傷，需要碘酒和紗布。
兩人決定繼續分頭跟蹤。
次日一早，蓋南雲守在茶館門口，黑車沒有出現。他等了半天，換了地方，去雜貨鋪門口等。
下午，黑車出現了，從北山方向開過來，經過雜貨鋪門口沒有停，繼續往城裡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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