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志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,聽見外面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林廣富走了。屋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,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堵住口鼻,壓住胸口。
他想動一下,手腕上的繩子勒進肉裡,疼得他額頭冒汗。他放棄掙扎,把頭靠在牆上,聽著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很慢,但很用力。他還活著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。林廣富走的時候沒有說要去哪裡,但回來的時候一定會帶著新的命令——也許把他轉移到更隱蔽的地方,也許首接滅口。
常志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,他閉上眼睛,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,一點點地磨繩子。繩結很緊,但木頭門框的邊緣很粗糙。只要給他時間,他就能磨斷。
不到半個時辰,院子裡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,是兩個人的。有人說話,聲音很低,聽不清內容。
常志國停下動作,把雙手藏在身後,垂下頭,裝出昏睡的樣子。門被推開了,煤油燈的光刺得他眼皮發緊。他聽見林廣富的聲音,說就是他,快,把人抬上車。
有人走過來,蹲下,架住他的胳膊,把他從地上提起來。兩個人一左一右,把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,幾乎是懸空地抬了出去。
他們穿過院子,把他塞進一輛車的後座。車門關上,引擎發動了。常志國眯著眼從車窗縫隙往外看,巷子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被帶往哪裡,但他記住了方向——往北。
蓋南雲對這些一無所知。
他和阮堯義碰頭後,把安樂巷三十號和文廟旁小院兩處地址記在心裡,回到駐地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,首接回了辦公室。
蓋南雲把筆記本從保險櫃裡取出來,翻到記錄安樂巷三十號的那一頁,紙上只有一串數字,沒有說明。阮堯義說你覺得裡面有什麼?
蓋南雲說不知道,門口見過的人也往那個方向去過。不去看看,永遠不知道。
阮堯義說現在去?蓋南雲說現在去。
兩人出了門,天己經黑透了,街上沒有行人,只有路燈昏昏暗暗地照著。
安樂巷。
兩人摸黑往裡走。巷子很窄,兩側是高牆,頭頂只有一線天。月光照不進來,腳下坑坑窪窪的,踩到碎磚差點絆倒。
三十號在巷子深處,黑漆木門,門上的鎖完好,門從裡面閂著。蓋南雲推了一下,紋絲不動。用力踹了一腳,門閂掉了,門彈開。
兩人閃身進去,院子裡空蕩蕩的。正對面是一排平房,三間,中間那間門虛掩著。
蓋南雲推開門,打著手電。光束照進去,地上有稻草,稻草上有乾涸的血跡,還有一根斷了的麻繩。
他蹲下來撿起麻繩,繩頭被血浸成了黑紅色,和他在地窖裡看到的一模一樣,但人己經不在。
蓋南雲站起來,用手電照著地面。靠近牆角的地方有幾行劃痕,很淺,像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地上劃出來的。
他趴下去湊近了看,劃痕連成字:劉志遠,公安處。字歪歪扭扭,深淺不一,有的筆畫拖得很長,有的斷斷續續。
蓋南雲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劉志遠。副處長。阮堯義湊過來看了一眼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,說劉志遠?
蓋南雲說就是他。現在把名字留在這裡,錯不了。
阮堯義說那他為什麼不在筆記本上首接寫。蓋南雲說他怕筆記本落到別人手裡,寫名字等於送死。劃在這裡,只有找到他的人才能看見。
阮堯義說那人呢。蓋南雲說被轉移了。地上的血跡還沒幹透,麻繩的斷口是新的,他們剛走不久。但地上沒有拖拽的痕跡,對方很小心,可能是把人抬出去的。
兩人出了屋子,在院子裡又搜了一遍。水井旁邊的石板下面有新鮮的泥土翻動痕跡,蓋南雲掀開石板,井裡沒有水,乾涸的,井底堆著一些枯葉和碎磚,什麼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