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上，天剛亮透，蓋南雲和阮堯義就出了門。
昨晚從趙鐵民那裡回來，兩人幾乎沒閤眼。
蓋南雲把安樂巷地上劃的那行字背了不知多少遍，劉志遠三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。
阮堯義靠在椅子上打盹，一有動靜就醒，醒了又閉眼，折騰到天亮。
蓋南雲說今天不去文廟了，也不去藥房。阮堯義說去哪兒。蓋南雲說公安處門口。
兩人步行往公安處方向走。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，早點攤的爐子冒著黑煙，賣豆腐的推著車吆喝，上學的小孩揹著書包跑過。
蓋南雲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眼睛掃著街兩邊的人。阮堯義跟在後面，把棉襖領子豎起來，帽簷往下拉了拉。到了門口，兩人沒有靠近，在對面的巷口找了一個拐角蹲下來。從這裡能看見大門進出的人，又不容易被發現。
二人正緊張的盯著大門的時候。
大門裡走出一個人，穿著黑色棉襖，戴著黑色帽子，低著頭，步伐很快。蓋南雲的眼睛猛地一眯——這個人他見過。
就是昨天在茶館門口擦肩而過的那個，開黑色轎車的人。阮堯義也認出來了，壓低聲音說就是他，黑車那個。蓋南雲說跟上。
兩人從巷口出來，遠遠地跟著那個黑衣人。巷子窄，人不多，他們不敢跟太近，隔了差不多五十步。黑衣人走了大約十分鐘，在一家茶館門口停下來。
他西下看了看，推門進去了。蓋南雲和阮堯義沒有跟著進去，站在茶館對面的牆根下等。不到五分鐘，黑衣人出來了，身後跟著另一個人，穿著灰色棉襖，戴著鴨舌帽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
兩人站在茶館門口說了幾句話，聲音很低，聽不清內容。黑衣人點了點頭，往回走了。
灰棉襖的人往西走，方向是仁濟藥房。蓋南雲說我去跟灰棉襖的，你繼續盯著黑衣人。阮堯義說行。
蓋南雲跟在灰棉襖的人後面，保持五六十步的距離。那人走路不緊不慢，手裡拎著布包，沒有東張西望。走了大約一刻鐘，到了仁濟藥房門口。
那人推門進去了。蓋南雲站在藥房對面的牆根下點了一支菸。他透過玻璃櫥窗往裡看，那人站在櫃檯前，正在和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說話。
女人從櫃檯下面拿出兩瓶碘酒和一包紗布，那人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幣付了錢，把東西裝進布包，轉身出了藥房。
蓋南雲跟上去。這次那人加快了腳步，往北走，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了一條窄巷子。巷子兩側是高牆，頭頂只有一線天，陽光照不進來，地上溼漉漉的。
那人走到巷子中間的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蓋南雲閃身躲進一個門洞裡。那人推開門，進去了，門關上了。
蓋南雲走過去，看了看門牌——三元巷十二號。門是老式的木門，漆剝落了大半，門環是銅的，鏽成了綠色。
他貼在門上聽了聽，裡面沒有聲音。
他回到巷口，等阮堯義。過了將近一個小時，阮堯義趕過來了。
蓋南雲說那個人進了三元巷十二號。
阮堯義說那個黑衣人呢？蓋南雲說你不是盯著他嗎。阮堯義說跟丟了。他從茶館出來往東走，拐了兩條街就不見了，像是故意甩人。
但他從公安處出來的樣子，就是那個開黑車的人，沒錯。
阮堯義說現在怎麼辦？進去？蓋南雲說不能硬闖。
兩人在巷口找了一個拐角，蹲下來，輪流盯著那扇黑漆木門。太陽越升越高，巷子裡的影子越來越短。
將近中午的時候，門開了。出來兩個人，一個是剛才進藥鋪的那個灰棉襖，另一個穿著黑色棉襖——就是早上從公安處出來的那個黑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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