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雪落得愈發綿密狂暴,碎雪被狂風捲著抽打在人臉上,扎得皮肉生疼。
天光自午後便一寸寸斂去,到此刻早己沉成濃黑,唯有漫天落雪泛著一層慘白的虛光,將整條街籠在濛濛的冷霧裡。
站前坊的街燈早早亮透,鐵皮燈罩箍著昏黃的燈泡,風一吹便悠悠搖晃,把地面的積雪照得明明滅滅,像極了瀕死者忽明忽暗的眼。
路人都把腦袋深深埋進棉帽裡,急匆匆地往前趕,帽簷上積著厚厚一層雪,遠看像扣了塊僵硬的白棉團。
三合居茶館嵌在站前坊與寬甸衚衕的交界,青磚疊著灰瓦,兩層小樓矮矮地蹲在風雪裡,門框上方懸一塊黑漆橫匾,寫著茶禪一味西字柳體,經年風吹日曬,漆皮剝蝕得斑斑駁駁,字跡陷在凹凸的木紋裡,透著一股沉滯的舊意。
門兩側貼著的對聯,紅紙褪成暗沉的褐,墨跡模糊不清,只剩一點形跡,在風裡微微卷著邊角。
林濤走到門前,重重跺了兩下腳,靴底的雪泥簌簌落在青石板臺階上。
他抬手去掀棉門簾,簾子裡墜著鉛條,沉得墜著手腕,門一豁開,一股混雜著茉莉茶澀、煤煙焦糊、人身上的汗氣與烤紅薯甜膩的熱浪撲面而來,撞得人鼻尖發悶。
傍晚原是茶館最鬧熱的時辰。拉腳的腳伕縮在靠門的陰影裡,捧著粗瓷大碗喝茶,呼嚕呼嚕的聲響在嘈雜裡格外突兀。
穿長衫的體面人佔了雅間,竹簾隔出一方小天地,裡頭棋子敲在木板上,脆響斷斷續續,落得人心頭髮緊。
煤爐邊圍坐著幾個戴棉帽的鐵路工人,皸裂的手掌湊在爐口翻來覆去烘著,暖光映在臉上,半邊亮半邊沉。櫃檯後頭,孫婆婆的學徒墩子擦著桌子,動作慢得像被凍僵了似的,一下一下拖沓著。
孫婆婆立在櫃檯後,手裡提一把鋥亮的銅壺,壺嘴嫋嫋冒著白汽,在昏光裡散作一團虛霧。
她五十餘歲,頭髮梳得紋絲不亂,在後腦挽一個圓髻,斜插一支銀簪,素淨裡藏著幾分凌厲。
身上裹一件藏青棉襖,外頭繫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,邊角磨得起了毛。見林濤進來,眼皮都懶得抬,只朝裡側偏了偏下巴,語氣淡得像結了冰的雪水。
坐,第三張桌子,靠窗,能望得見大門。
這位置原是林濤自己挑的——背靠磚牆,面朝店門,左首是通往後院的窄過道,右首緊挨著櫃檯,進退皆在眼底。他走過去,用袖口掃了掃長凳上的浮塵,緩緩落座。
孫婆婆親自端來一壺茶與兩隻瓷杯,茶是最普通的茉莉高末,沸水新沏,滾燙的水汽裹著淡香漫開。
婆婆。林濤接過茶壺,聲音壓得很低,近來可有什麼生面孔。
孫婆婆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頓,指尖在木面上劃出一道極輕的聲響。
日日都有。
格外扎眼的。
孫婆婆略一沉吟,下巴朝雅間的方向輕輕一努。
裡頭那位。坐了一個時辰,只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,續了三回水。不與人搭話,就那麼幹坐著。
林濤的目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投去,竹簾半掩,裡頭一盞小油燈昏昏搖曳,隱約映出一道人影。那人穿一件深灰長衫,面朝窗外。
模樣如何。
國字臉,眉毛生得濃,左眉骨上一道舊疤,淺淺一道,像被刀劃開過。
我問他打哪兒來,他只淡淡回道,不過是路過歇歇腳,不必深究。我就沒有不再多問,只道開門做生意,來客隨意。
。語不口緘便後過,底眼進不沉也點半,霜層一像得薄,上面在浮意笑,角扯了扯人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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