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鐵山把銅牌放回桌上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搪瓷缸子，他喝了一口燒刀子，酒是渾的，有一股糠味，從喉嚨裡燒下去，燒到胃裡，暖烘烘的。
日偽時期，日本人在東北建了一個特務機關，代號叫狼。機關裡的人，每人發一塊銅牌，正面刻狼頭，背面刻編號。1開頭是鐵路。日本投降以後，機關沒散，換了人。
林濤的手停在桌面上，手指張開，又攥緊，攥成拳頭。你怎麼知道這些？
周鐵山沉默了一會兒。沉默不是空的，是滿的，滿到溢不出來。
他放下缸子，缸底磕在桌面上，噹的一聲。因為我師父。
他是一九三八年進鐵路的，在排程室幹了十年。他發現排程室裡有幾個人戴著這種牌子，傳遞害人的訊息。
師父把這事記在一個本子上。一九西三年，師父死在火車輪子底下，是滅口。
師父死之前，把這個機關的底細告訴了我。
林濤盯著他。你一首知道邊城有這麼一個組織？
知道。但沒有證據。周鐵山從賬本里抽出一張泛黃的紙，紙是從賬本中間撕下來的，邊緣發脆，像餅乾，一碰就碎。
紙上用鉛筆畫著一個狼頭，狼的眼睛是凹下去的，沒有眼珠，但盯著看久了，總覺得那眼睛在動。
他把紙翻到背面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編號和一些字，字跡是鉛筆寫的，淡，但用力，紙背凸起了痕跡。
他把紙遞給林濤，手指在紙面上停留了一秒。
這是老李當年說給我聽的，我記下來的。十七個編號。
林濤接過紙。紙是溫的，被周鐵山的手焐熱了。老李是怎麼知道這些的？
周鐵山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缺了半截的小指。斷口處發白，骨頭茬子還在，沒長平，像一截被折斷的樹枝。
老李是抗聯的。當年抗聯的物資從邊城過，丟了好幾批。藥品、糧食、棉衣，送到前線就少了一半。上頭懷疑火車站裡有內鬼，派老李打進來查。
老李怎麼查的？
他在行李房扛了三個月包，跟裝卸工混熟了。然後他發現，每逢有軍需物資到站，總有那麼幾個人提前知道車次和到貨時間。
裝卸的時候，有人專門盯著特定的箱子。那些箱子後來就丟了。
老李順著這個線往下摸，摸到了幾塊銅牌，也摸清了編號的規律。他說這個組織戰後沒散，一首在給那邊遞訊息。
後來呢？
周鐵山的聲音更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，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後來他沒能走出火車站。
第二天早上，工人發現他的時候，人己經沒了。
林濤把銅牌攥在手心裡，銅牌的邊角硌著掌心。
老周，你為什麼還在這裡？
因為我不能走，我要看到他們什麼滅亡，新社會了。
他看著林濤，眼睛裡閃著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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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中雪風進走，門開推，完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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