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濤和老趙兩人在正陽大街的岔路口停下來，天己經擦黑了。
街燈還沒亮，路燈杆子在灰濛濛的天光裡立著，像一根根乾枯的樹。
老趙把棉帽子摘下來，拍了兩下雪又戴回去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老趙說，那我先回了，家裡那口子等著吃飯。
林濤點了點頭。老趙轉身往南走了，棉鞋踩在雪地上，步子比白天鬆快了些。
街燈忽然亮了，燈泡在鐵皮罩子裡晃了一下。林濤看著他走遠，拐進一條衚衕，背影被牆遮住了。
他轉身往北走，沿著正陽大街走了十幾分鍾，拐進寬甸衚衕，在自家院門前停下來。
他推開院門進去，院子裡的雪沒人掃，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屋門關著，他推門進去，屋裡黑著燈，冷得像冰窖，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花。
他沒脫大衣，走到爐子跟前蹲下。爐膛裡是涼的，早上燒的煤塊己經燒透了，剩下一堆白灰，用火鉤子撥了撥，底下的煤核還有一點紅星，被風一吹，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他往爐膛裡塞了木板子和幾塊碎煤，又塞了一團舊報紙和幾根細柴，劃了根火柴點著，報紙呼地燃起來，火苗舔著柴火，燒了一會兒，煤塊開始發紅，爐子裡傳出低低的呼呼聲。他蹲著看了一會兒，等火燒穩了，才站起來。
爐火的熱氣慢慢散出來，屋裡依舊冷，但起碼有了活氣。
他沒有在屋裡多待，轉身出了門，帶上門，走到隔壁柳如是的院門前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門開了，柳如是站在門裡，繫著圍裙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上有面粉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讓開門口說，進來，外頭冷。林濤跨進屋，門在身後關上，冷風被擋在外面。屋裡暖和，爐子燒得旺，鐵皮爐筒子發紅，上面坐著一把鐵壺，壺嘴冒著白汽。
空氣裡有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，混著煤爐的焦味。桌上擺著一碟切好的鹹菜，一碟醬豆腐，兩副碗筷。
柳如是回到灶臺前，掀開鍋蓋看了一眼，熱氣撲上來，把她的臉遮了一下又散開。她說，你來得正好。
酸菜燉粉條，剛下鍋沒多久，還得等一會兒。又看了他一眼，說，你多少天沒正經吃飯了？
林濤嘿嘿笑了沒接話，在爐子邊坐下來，把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。
爐火烤著臉，暖意從皮膚往裡頭滲，凍麻的手指開始發脹，隱隱地癢。
他搓了搓手，說，有熱水嗎？
柳如是朝爐臺上的鐵壺努了努嘴，自己倒。
林濤起身倒了碗熱水，捧在手裡，碗燙，他用指尖捏著碗沿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水很燙，從喉嚨流下去，把涼了一天的身子從裡面暖起來。
柳如是沒有多問，她也沒有問案子的事。她只是在灶臺和桌子之間來回走動，掀鍋蓋看一眼，拿了筷子，又放下。
鍋蓋掀開的時候，蒸汽湧出來，酸菜燉粉條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。她拿湯勺攪了一下鍋底，說，粉條還得再燉一會兒，你等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