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一,上午。
林濤回到公安局。走廊裡空著,日光燈管燒了一根,暗了一截,光線從亮處到暗處過渡得不太自然。
他推開辦公室的門,屋裡沒別人,爐子火燒得通紅,鐵皮爐筒子發燙,靠近爐臺的那一面被燒得變了色,暗藍的,像是淬過火的鐵。
熱浪從爐膛口湧出來,混著煤煙的氣味。
他走進去,把帽子擱在桌角,在爐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爐火烤著膝蓋,暖意從布面滲進去,慢慢往骨頭裡鑽。
他沒有脫大衣,就那麼坐著,讓那股熱量把身上帶著的寒氣一點一點逼出來。
爐膛裡的煤塊燒得穩,火苗貼著煤縫往外躥,均勻地舔著爐壁,發出低低的呼呼聲。
他坐了一會兒,把老李留下的那張符號紙從抽屜裡取出來,攤在桌面上。
那些圓圈、方塊、箭頭還是老樣子,鐵路系統旁邊畫著叉,碼頭系統旁邊也畫著叉,還有幾個編號後面畫著問號。
他看著那些問號,每個問號後面都連著一根線,線的終點沒有標註。他把紙推遠了一些,沒有收起來,也沒有再盯著看。
整個上午他都在辦公室裡。他倒了一碗水,水放在桌角,慢慢涼了,他沒喝。
他坐在爐子旁邊,把劉三說的那番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——藥房後院有電臺,掌櫃後半夜用電臺發報,掌櫃動手的時候叫了人,有人從屋裡出來搭了手。
他沒有在紙上記什麼,那些東西己經在他腦子裡生了根,每一句都能原樣複述出來。
下午的光線開始偏西的時候,門開了。
老趙走進來,棉帽子上有雪,但不多,他摘下來在門框上磕了磕。雪粒子落在地上,很快化了,留下一小片溼痕。
他走到爐子跟前,伸出手掌貼著爐筒側面,燙得他縮了一下,又貼上去。
他說,外頭真冷。然後走到桌前坐下,把帽子放在膝蓋上,喝了一口水,水是涼的,他嚥下去之後才開口。
他說,藥房今天開門和昨天一樣早,掌櫃一首在櫃檯後面。倒是有人進去抓藥,有買枇杷膏的,有抓風寒方子的,還有拿藥方來配藥的,都是尋常百姓,抓了藥就走,沒有多待的。
有個老太太進去買了半斤枇杷膏,還跟掌櫃聊了幾句天氣,掌櫃應著,手上包藥的活兒沒停,但話不多。
劉鐵沒有來。
林濤問,掌櫃有沒有往櫃檯上放紙包?
老趙說,沒有。他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整天,中間進過後院一次,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就出來了,出來之後繼續給來的病人抓藥。
打烊的時候,他站在門口往街兩邊各看了一眼,然後把門板一塊一塊合上,上好了,燈滅了。
林濤聽完,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己經暗下來了,雪停了,風小了,整條正陽大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,人和車都收了,只剩街燈孤零零地亮著。
林濤說,一個開藥房的,不會沒事弄一臺電臺放在後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