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把碗放下，說，那今晚咋倆去一趟。
林濤想了一會道，那就去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。
兩人鎖了門，沿著正陽大街往南走。
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，從腳底一首延伸到街對面的牆根底下。
濟生堂的門板合得嚴嚴實實，門縫裡不透一絲光。他們沒有在正門停留，沿著街邊走了一段路，拐進了藥房後面的那條巷子。
巷子窄，只容一人透過，兩側的牆一高一矮，高的那面是藥房的後牆。他們貼著牆根走，腳下的雪被踩實了，發黑，沒有聲音。
牆高，約莫一丈，牆頭壓著碎玻璃，在路燈餘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點。後牆上有一扇小窗，位置靠上，窗戶透出亮光。林濤在窗下停住腳步，仰頭看了看那扇窗。
窗臺離地很高，伸手夠不到。他側耳聽了一會兒，什麼也沒有，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嗚嗚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面慢慢呼吸。
老趙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牆根處的雪。他說，雪面上有腳印，但不是新的，像是前天留下的，輪廓己經模糊了。林濤也蹲下來，手指貼著地面，順著牆根摸了一遍，磚縫平整，沒有明顯的鬆動痕跡。
他站起來退了幾步，把整面牆掃了一遍，記住那扇窗的位置和高度。老趙低聲說，那扇窗夠不著。林濤說，不是從窗戶進的。窗是死的，窗框上沿的積灰沒有蹭掉的痕跡，最近沒人動過它。那扇窗只是用來通風的，走不了人。
風從巷子口灌進來，吹得人縮脖子。林濤又站了一會兒，盯著那扇黑著的窗戶，什麼也沒有看見，什麼也沒有聽見。
他說，走吧。兩人沿著原路退回巷口。走出巷口的時候，林濤回頭又看了一眼濟生堂的後牆——那扇窗，整面牆站得穩穩的，像是它本來就在那裡，什麼都沒被碰過。
兩人回到公安局，屋裡熱氣沒散，爐火還燒著，鐵皮爐筒子依舊發燙。老趙拉了把椅子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把帽子擱在膝蓋上。
他說，你今天問完那個偷東西的，他有沒有看到掌櫃發的什麼。
林濤說，沒有。他只說掌櫃面前攤著一張紙，一邊看一邊敲。看不見紙上的字。
老趙說，那有沒有說那張紙，是什麼紙？林濤說，他說紙是黃的，像是信紙。老趙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他說，用信紙發電報，是臨時收到訊息要發出去，來不及謄。林濤說，那臺電臺，應該還在屋裡。
只要電臺沒被搬走，掌櫃就還會用它。他還會發報，還會收報。這就是他每天關店後留在後院的原因。
兩人坐了一會兒，爐火燒得穩，偶爾炸開一個火星，落在爐臺上。
林濤站起來，從爐臺上拿起火鉤子，撥了一下爐膛裡的煤塊，火苗猛地躥高了一下，又落回去。
他把火鉤子擱回原處，說，繼續盯著這個地方，他們比我們著急。
老趙點了點頭做出了回應，然後老趙站起來，把帽子戴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，鎖了門。
風小了些，但更冷了，像是把最後那一點風也凍住了。
各自走進夜色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