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很陡,木板被踩得發軟,他扶著牆往下走,每一步都放輕。下到一樓,值班室的門關著,裡面沒有光。
他走過去,推了一下,門沒鎖,開了半扇。
屋裡沒有人,椅子空著,桌上的搪瓷杯還冒著熱氣。
林濤站在門口,看著那杯熱氣慢慢變稀,變短,最後沒了。他退出來,輕輕帶上門,走到院子裡。雪落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,自己辦公室那扇窗還黑著。
他低下頭,看見雪地上有一行腳印,從院門進來,朝西邊的牆根去了,腳印不深,像是故意放輕了步子。
他跟著腳印走,走到牆根,腳印斷了,牆頭上有一小塊雪被蹭掉了,露出底下的黑磚。
他站在牆根下,仰頭看著牆頭。
雪還在下,落在他的衣領裡,化了,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他沒有抬手去擦,就那麼站著,聽著牆外頭有沒有腳步聲。沒有。只有風捲著雪粒打在牆上的沙沙聲。
他轉過身,往回走。
走到院子中間,忽然停住。
那藥房櫃檯前那個人是誰?
他朝濟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個方向黑著,只有很遠的地方有一盞燈,不知道是哪家鋪子的招牌。
他收回目光,朝辦公室走去,他忽然又停住。
他想起濟生堂掌櫃的左手,不是縮在袖子裡,是搭在櫃檯上,手指搭在算盤框上,沒有動。
他那天去濟生堂,掌櫃打算盤,右手撥珠子,左手搭在框上,一動不動。
林濤站在樓梯口,一隻手扶著牆,一隻手垂在身側。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鬆開。
他上了樓梯,回到辦公室。
坐在桌前,坐了一會兒。然後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張紙,一支鉛筆,在紙上寫了幾個字。
寫完之後,他把紙折起來,塞進衣袋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雪還在下,玻璃上的冰花又結了一層,比剛才更厚。
他用手掌貼著玻璃,冰花的稜角硌著手心,涼氣透過掌心往骨頭裡鑽。
他把手收回來,插進衣袋裡,摸到那張摺好的紙。紙角很硬,硌著手指。
他站在窗前,聽著外面的風聲。風從北邊來,卷著雪粒打在牆上,聲音忽大忽小,像有人在牆外頭走動,忽遠忽近。
樓下又傳來一聲咳嗽,比剛才長一些,像是一個人清了清嗓子。
他站在門口,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,然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,腳步很輕,木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他走到走廊盡頭,拐了個彎,是一扇後門。
他推了一下,門開了,一股冷風灌進來,雪跟著風捲進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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