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,上午。
邊城的天終於放晴了,但那種晴比陰更冷。
雲層裂開一道縫,太陽從縫隙裡漏下來,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,風卻比前幾天更硬,從巷口灌進來,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
林濤從家裡出來的時候,柳如是家的門還關著,窗戶暗著,裡面沒有動靜。
他看了一眼,沒有停,繼續往巷口走。
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,往正陽大街的方向看了一眼,街上的人比前兩天多了,拎著年貨的、推著板車的、抱著孩子的,擠擠挨挨地往前走。
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從身邊經過,草靶子上的山楂裹著冰糖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沒有多看,往營坊西街的方向走。
他到巷口的時候沒有首接拐進去,在巷口外面站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巷子深處那扇白牆黑門上,門還關著,窗上的報紙還是昨天的樣子,屋頂的煙囪冒著煙,白汽被風吹散了,又冒出來。
他看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,沒有過去敲門。他不確定趙德發還在不在裡面,爐火燒著不能說明人在,但至少說明那間屋子還沒有被徹底放棄。
他走過正陽大街的時候,在濟生堂對面的雜貨鋪屋簷下停了一下。
門板己經卸了,掌櫃站在櫃檯後面,正在給人包藥,動作不快不慢,和平時一樣。
他看了一眼,沒有多做停留,就那麼走過去,像是一個路過的人無意中朝藥房方向看了一眼,又收回了目光。
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,爐火燒著,鐵皮爐筒子發燙,靠近爐臺的那一面被燒成了暗藍色。
屋裡暖意均勻,他走進去帶進來的冷風撲到爐面上,被熱浪頂了回去。
他拉了一把椅子在爐邊坐下,把大衣釦子解開,烤了一會兒手。
指尖的凍麻感慢慢退下去,掌心開始發燙,他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,像是在測試溫度。
整個下午他都在辦公室裡。中間去過一次走廊盡頭的水房,水龍頭凍住了,擰了半天沒有水,又回來了。
爐火在他外出的時候沒有滅,煤塊燒到了底,他添了幾塊新煤,用火鉤子撥了撥,火苗重新躥起來。
天色開始暗的時候,走廊裡傳來腳步聲,門被推開了。
老趙走進來,帶進一股冷風,帽簷上落著細碎的雪。他走到爐子跟前伸手烤了一下,掌心貼著爐筒側面,被燙得縮了一下,又貼上去。
他說,藥房那邊今天白天一首安靜,後院那扇門關著,沒見有人進出。
掌櫃一天都在櫃檯後面,沒有離開過。
劉鐵今天沒來,從昨天到現在沒有露面。
林濤說,他不來,說明他在等時間。
老趙在對面坐下,把帽子擱在桌角,說,等什麼時間?林濤說,等一個他知道的時間,別人也知道的時間。
兩人在桌前坐了一會兒,爐火燒著,偶爾炸開一個火星,落在爐臺上,閃一下又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