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站起來走到窗前，窗玻璃上結了一層新的冰花，他把手貼上去化開一小塊，看了一會兒外面，什麼也沒有說，又退回來坐下。
天徹底黑了，街燈亮了，光透過窗玻璃上的冰花照進來，昏黃的，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模糊的暖色。
老趙站起來把帽子戴上，說，我先走了，明天早上來。
林濤點了點頭。
老趙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說，除夕了。
然後推門出去了，門合上，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會兒，然後安靜下來。
屋裡只剩林濤一個人。爐火燒著，偶爾炸開一個火星，落下來，滅了。
他沒有起身離開，也沒有關燈，就那麼坐在桌前。過了許久，他站起來，把大衣穿上，鎖了門，沿著走廊往外走。
走出公安局的時候，風迎面撲過來，比白天小了一些，但更冷，乾冷，貼在臉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收緊皮膚。
他沿著正陽大街往火車站的方向走了一段，在候車室門口停下來。
小釦子正蹲在牆根底下，手裡捧著一個烤紅薯，掰開一半正在吃，另一半用油紙包著放在膝蓋上。
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咧開嘴笑了。林叔！
林濤在他旁邊蹲下來說，明天除夕，你來不來吃飯？
小釦子愣了一下，說，去哪吃？
林濤說，柳大夫家，酸菜餡餃子。小釦子說，真的？林濤說，真的。
小釦子把紅薯收起來揣進兜裡，點了點頭。
林濤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往回走。雪又下起來了，薄薄的一層，落在肩上。
他走得不快，順著路燈的光慢慢走回寬甸衚衕。
柳如是家的燈己經亮了，光從窗戶裡透出來，暖黃的，在雪地上鋪了一小片。
他走過去敲了敲門。門開了，柳如是站在門裡，繫著圍裙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上有面粉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讓開了門口。
林濤跨進屋，門在身後關上，冷風被擋在外面。屋裡暖和，爐子燒得旺，灶臺上的鍋蓋縫裡冒著白汽，空氣裡有一股酸菜和豬肉混在一起的香味。
林濤在爐子旁邊坐下來，伸手烤了烤火。
他說，我剛去火車站找小釦子了，讓他明天來吃飯。柳如是正低頭切酸菜，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均勻而穩，她沒抬頭，說，來就好，多包幾個。
她拿了一顆酸菜放在案板上，一刀一刀地切。窗外又下起雪來，細細的，落在窗玻璃上，一點聲音也沒有。
屋裡很安靜，只有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和爐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林濤坐了一會兒，看著柳如是的背影在灶臺和桌子之間來回走動，聽了一會兒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，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被包起來，放在案板上，等著明天被煮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