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把帽子扣回頭上,說,回去過年?
林濤說,回去過年。
老趙走了幾步,在街角要拐彎的地方回頭喊了一嗓子,科長,過年好。
林濤說,過年好。
老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下午的邊城像是被什麼東西放慢了。
家家戶戶的窗戶裡冒出白汽,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從門縫裡漏出來,摻雜著笑聲和收音機裡的評書聲,遠遠近近地混在一起。
有人家在門外放了一串鞭炮,噼裡啪啦響了很久,紙屑鋪了一地,紅彤彤的,落在雪面上像開了一地的花。
林濤走回寬甸衚衕,柳如是家的燈己經亮了,窗戶上貼著新的窗花,是兩條胖魚對著遊,尾巴翹起來,線條剪得乾脆利落。
他在門口站了兩秒,沒有進去,轉身往巷口看了一眼,巷子空著,雪地上有幾串腳印交錯著,深淺不一。
他看了一會兒,推門進屋了。
天快黑的時候,濟生堂後院的門開了。
掌櫃從後門出來,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長衫,換了新鞋,布底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。
他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,抬頭看了一眼天,灰藍的,雲層薄薄的,遠處天邊透出一線暗紅。
吸了一口氣,氣在胸口停了一下,然後轉身沿著巷子往北走。
沒有走正街,專挑小巷穿,繞過路燈,繞過那些還亮著窗光的房子。
除夕夜,街上的人更少了,偶爾有提著燈籠的孩子從巷口跑過,燈籠光在暗下來的街面上晃了一下又過去了。
他側身讓過他們,沒有停步,腳步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鴻運客棧後院的門虛掩著。掌櫃推開門,門軸沒有聲音。
他穿過院子,上到二樓,走廊裡的燈亮著,昏黃的,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光。
走到靠右那扇門前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,很弱。
他站了一下,抬手敲了三下,不重,有節奏。
門內沒有聲音。他等了一下,又敲了三下。
這一次門內有了響動,腳步聲從裡面傳出來,在門口停住,門開了。
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門內,大衣穿在身上,領子豎著,人像是從夜裡走出來的一樣。
他看見門外站著的人,愣了一下。
掌櫃跨進門檻,反手關上門,門板合上的聲音很輕。屋裡暖和,爐火燒得正旺。
他站在門內兩步遠的地方,我是老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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