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，夜。
濟生堂後院的燈亮著。燈芯捻小，光只夠照見桌面中央。
桌角暗處堆著幾包藥，麻繩扎著，白天包多了的。
掌櫃坐在八仙桌前，面前一杯茶，早涼透了，燈光照上去，像蒙層灰。
沒端起來，手指擱在桌沿上，指腹貼著木頭邊，沒動。
白天的事一樁一樁的在腦海裡浮現。
雜貨鋪窗戶後面那雙眼睛，老趙，公安局的，來過藥鋪幾回，跟著那個姓林的科長，有回問話，有回買藥。
老趙站在窗戶後面，眼睛盯著藥鋪的大門，掌櫃記得，那姿勢從早上到中午，沒變。
公安局在盯著藥鋪，這一點確定。
我不能慌，櫃檯後面的動作沒有問題，抓藥、包藥、收錢，做了多年的活，閉著眼也不會出錯。
穩住，不動，不露出多餘的東西，盯多久都沒用。
讓掌櫃真正不安的是另一個人。
巷口那個黑棉襖，帽簷壓得很低，從早上藥房開門就在那兒。不靠近，不離開，巷口牆根里長出來似的。
掌櫃不知道那是誰的人。
不是公安局的，公安局不會派兩個人盯同一間藥房，更不會讓其中一個人站在那麼顯眼的位置。
那是誰派來的？
掌櫃把這兩天的情形放在一起想。
除夕夜裡從客棧出來，身後那道腳步聲，一首保持著距離，如果不是風把那一聲雪落的響動送過來，根本不會發現有人在跟。
初一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整天，沒往巷口看過，但後背始終繃著，像有根線從街對面牽過來。
初二那個人又來，換位置，方向沒變，始終對著藥房。
這不是公安局的做事方式，公安局盯人不會讓人發現自己被盯著。
這個人故意讓掌櫃看見，故意讓掌櫃知道在這裡。
這不是在盯梢，這是在讓掌櫃知道，在被看著。
掌櫃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緊。
如果那個人不是公安局的，那隻能是另一邊的。
心裡浮起一個念頭，這個念頭冒起來的時候後背一涼，汗毛豎起來。
難道是先生？
除夕那晚說完那句話之後，就己經做了另外的安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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