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德馨齋的門在劉鐵身後合上了。
門板碰上門框，聲音被門廳裡的棉簾子吸掉了大半，劉鐵站在門廳裡沒有動。
前堂沒點燈，櫃檯後面的貨架在黑暗中立著，看不清輪廓，只有架子上的墨錠反射著從門縫漏進來的最後一線光。
聞到了一股墨香，混著舊紙和木頭的氣味，和每天聞的煤灰味完全不同。
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，前堂的門口停了一下。
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，後院來。
劉鐵跟著那道聲音穿過前堂，拐進後院。
後院的雪掃過了，露出底下的青磚，被燈籠光照著，泛著一層暗光。
正屋的門開著，油燈在桌上亮著，火苗在玻璃罩裡一動不動。
黑衣人坐在桌邊，沒有起身，看著他進來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說，坐。
劉鐵坐下了，把帽子摘了擱在膝蓋上，帽簷上還沾著煤灰，蹭在褲腿上留下了一道灰印子。
黑衣人沒有說話，等著他先開口。
劉鐵沉默了片刻，說，明天中午，值班的去食堂，他不在的那段時間夠用。
黑衣人說，你進去之後怎麼找。
劉鐵說，貨運排班表在櫃子最上面一層，標著貨車的車次和到站時間，前後不會超過三分鐘。
他頓了頓又說，如果那個時間有人，我就再等一天，不會硬來，一定把任務完成。
黑衣人聽完後點點頭，只要把東西弄到手就好。
隨後把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。
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鼓鼓的，他沒有推，只是擱在桌子中間，讓劉鐵自己決定要不要伸手。
他說，拿著。
劉鐵看著那個信封沒有立刻伸手。
黑衣人說，事情辦好之後，老闆還有你的好處了。
劉鐵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會兒才伸手按住了它，沒有開啟看，把它揣進了棉襖內袋。
他站起來，把帽子戴上，帽簷壓得很低，說，我走了。
黑衣人說，從後門走。
劉鐵沒有問為什麼，轉身從後門出去了。
腳步聲穿過院子，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的，遠了，然後院門開了又合，之後就沒有聲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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