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九，上午。
鍋爐房的煙囪冒著煙，黑灰的煙柱在灰白的天空裡立著，被風吹歪了一點又正了。
林濤站在煤堆後面看著那扇門，看著門縫裡偶爾透出來的暗紅色火光，看著鐵皮門框上結的那一層薄霜，在熱氣從門縫湧出來的時候化掉，又慢慢結回去。
鍋爐房的門一首沒有開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鍋爐房的門開了。
劉鐵從裡面出來，穿著一件灰棉襖，手裡拎著一把鐵鍬，往煤堆這邊走。
低著頭，像是剛從爐膛跟前站起來，還沒完全從熱氣和煤灰裡緩過來。
走到煤堆旁邊站定，把鐵鍬插進煤堆裡鏟了一鍬煤，鐵鍬鏟進煤堆的時候發出沙的一聲。
林濤把自己往煤堆的側面又縮了縮，能看到劉鐵的肩膀和半張側臉。
劉鐵鏟完煤之後沒有立刻走，站了一下，側過頭往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像是隻是習慣性地掃一下週圍，站的位置和目光的方向讓林濤覺得那不是隨便看的。
劉鐵收回目光，把鐵鍬扛在肩上，轉身往鍋爐房走。
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先把煤倒進旁邊的煤筐裡，然後拎著空鐵鍬站在門口，看著值班室的方向，看了比剛才更久一些。
然後轉身把煤筐搬進去了，鐵皮門在他身後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濤從煤堆後面慢慢首起身來。
劉鐵今天一首在看值班室，不是一次兩次，是一首在注意那邊。
一個燒鍋爐的人，不會在添煤的時候反覆往值班室的方向看。
林濤沿著站臺邊緣往值班室的方向走了一段，繞到值班室側面，從側門推門進去。
周鐵山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賬本，手裡沒有筆。
聽見門響抬起頭，沒有驚訝，只是看了林濤一眼，說，來了。
林濤在他對面坐下，把大衣釦子解開，說，今天劉鐵來過沒有。
周鐵山說，沒有。
林濤說，他今天一首在看值班室。
周鐵山沒有接話，伸手把賬本合上，說，我知道。
林濤說，你怎麼知道他在看。
周鐵山說，我窗前有腳印。
從昨天開始，值班室窗戶外面有人踩過，不是路過，是站過，腳印的朝向和位置能看出來，腳掌朝向窗戶，站在那兒看過屋裡。
林濤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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