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，藥房掌櫃今天又關門早了。
長衫男人說，什麼時辰關的。
黑衣人說，天沒黑，比昨天又早了大約兩刻鐘。
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，沒有往兩邊看，手在門板上搭了一會兒才放下，站了一下就回去了。
長衫男人說，有沒有拿東西出來。
黑衣人說，沒有，空著手關的門，但今天在櫃檯後面的時候，有好幾次停下來，像是忘了自己要做的事，過一會兒才想起來接上。
長衫男人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，說，停了幾次。
黑衣人說，我數過，三次，最長的一次大概有六七次呼吸的工夫，就那麼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戥子，像是戥子上寫著什麼東西。
長衫男人把書合上，擱在桌角，動作不快不慢，書脊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。
靠回椅背，手指交疊放在桌面上，指腹貼著木頭的紋路，像是把什麼東西擱在了那裡。
他說，火車站那邊呢。
黑衣人說，我沒有去看，
我的任務是盯著藥房，但今天下午我路過火車站的時候，聽說劉鐵最近狀態也不太好，燒鍋爐老是走神，有時候煤燒到底了他還沒添。
長衫男人說，誰跟你說的。
黑衣人說，鍋爐房老張頭跟另一個工人在門口說話的時候說的，我正好從那兒經過，他們沒看見我。
長衫男人說，他走神的時候在幹什麼。
黑衣人說，不知道，老張頭沒說，就說他老是愣著，喊好幾聲才聽見，像是耳朵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長衫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說，線路還沒拿到手，劉鐵那邊就撐不住了。
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壓過一遍才放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己經定下來的重量，像是早就知道劉鐵撐不住，只是等著他什麼時候倒。
黑衣人說，要不要催一下劉鐵。
長衫男人說，不用催，催了也沒用。他手裡沒有線路，等他自己拿到了自然會給我們。
他頓了頓又說，如果一首拿不到，那就換人拿。
黑衣人說，明白。
長衫男人端起桌角那杯茶，茶己經涼了，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沒有皺眉，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回原處。
黑衣人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說，藥房掌櫃那邊，如果出問題，我該怎麼辦。
長衫男人說，你看著就可以
長衫男人說的這一句話，他己經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了。
黑衣人沒再問，跨出門去，腳步聲穿過院子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的，走遠了，被風聲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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