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濤獨自坐在值班室裡，爐火燒著，偶爾炸開一個火星落在爐臺上。
坐了一會兒，沒有起身去關燈，也沒有把桌上的水倒掉。
把劉鐵推開值班室門時的表情又過了一遍——那個愣住的表情不是裝的，是真的沒想到裡面有人。
但很快調整了，拎著工具箱走進來，蹲下去檢查暖氣片，每一個動作都在做對的事，但他做對的事太多了，就像提前準備好的。
林濤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爐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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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寬甸衚衕裡一間平房的燈亮著。
劉鐵坐在炕沿上，工具箱擱在腳邊，蓋子合著，扳手和鐵絲還放在裡面。
他沒有去碰它，也沒有把它放回牆角，就那麼擱在腳邊。他己經坐了很久了，大衣沒有脫，帽子擱在炕桌上。
他想起今天在值班室推開門看到林濤坐在裡面的那一瞬間，他的手在工具箱的把手上緊了一下，動作很輕，但那個動作自己記得很清楚。
當時第一反應是想退出去說走錯門了，但林濤己經看見了，只能走進去。
蹲下去摸暖氣片的時候背對著林濤，能感覺到林濤的目光落在他後背上，不重，但一首在。
沒有回頭，他知道回頭就會暴露更多。
站起來拎著工具箱走了出去，走到鍋爐房門口才停下來，靠在鐵皮門上站了一會兒，發現自己手在抖。
他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掌心有一層薄汗，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
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，又擱回膝蓋上。
那包錢還在他內袋裡，貼著胸口。
不敢拿出來數，不敢放在枕頭底下，不敢藏在櫃子裡，只能一首揣著。
想起黑衣人說的那句話，事情辦好之後，你就不用再回鍋爐房了。
這句話他當時聽了沒覺得有什麼，坐在排程室裡看到林濤的那一瞬間，這句話忽然變得重了起來。
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走進值班室，不知道林濤是不是己經看出了什麼，不知道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裡面還會不會坐著一個人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把棉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，巷子裡沒有人，雪地平整，燈籠光在風裡晃著，把牆根的雪照得忽明忽暗。
放下簾子轉身回到炕邊坐下，低頭看著自己腳前那塊地面，伸手從內袋裡摸出那包錢，信封的邊角己經磨得起了毛。
攥著那個信封坐著，目光落在窗臺上。
窗臺上那層薄薄的霜花正在被屋裡的熱氣慢慢烤化，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，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。
看了一會兒，像是想從那些融化的水滴裡找到什麼答案，但他什麼也沒找到。
那包錢在他手心裡焐出了體溫，
攥著它，沒有拆開，也沒有放回去，就那麼坐著，聽著風聲從屋簷下穿過去，低低地響了一聲，又響了第二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