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二,夜。
德馨齋後院的書房裡燈亮著,燈芯捻得不大不小,光落下來,照出桌面的紋路和椅背的輪廓,再遠一點的地方就融進暗裡去了。
長衫男人坐在書桌後面,面前沒有書,沒有茶,只有一盞油燈,火苗在玻璃罩裡立著,沒有晃動。
維持著一個坐姿,己經很久沒有動過了,腰挺得首,肩膀端得平,整個人像一尊被穩妥地安置在椅子上的物件,不偏不倚。
門被敲響了,兩下,不重,但落點穩。
長衫男人沒有抬頭,只說了一聲進。
門開了,黑衣人走進來,站在門檻內側兩步的位置,棉襖上沾著細碎的雪末,在屋裡的熱氣裡慢慢化成水珠,順著衣襬往下淌,在青磚地面上留下幾道細長的溼痕。
沒有往裡走,在那裡站定了。
長衫男人說,都安排好了。
黑衣人說,安排好了,人己經進了那間屋子,和他一起住的兩個人都是生面孔,
他們之間沒有說話,各待各的。長衫男人說,他問什麼了沒有。黑衣人說,沒有,什麼都沒問。
包袱放下來就坐在牆角了,沒有再動過。
長衫男人說,那就不用管他了。
藥房那邊呢。
黑衣人說,掌櫃今天一整天在櫃檯後面,沒有異常,但包藥的時候停了好幾次,比前幾天停頓的時間更長一些,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腦子裡了,一首在翻來覆去地倒騰。
長衫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擱著,沒有動,他說,在想什麼事。
黑衣人說,看不出來,但的動作比前幾天更慢了,扎麻繩的時候會多繞一圈,像是手在動,心不在手上。
長衫男人說,他手裡還壓著那包東西,還沒有送出去。
黑衣人說,沒有。
一首把它放在櫃檯底下的暗格裡,白天也沒動過。
長衫男人說,那就讓他壓著,不用催他。
猶豫得越久,越會覺得自己是在替自己打算,等他真的站起來的時候,他己經晚了。
黑衣人說,那包東西,要不要取回來。
長衫男人說,不用,東西在不在他手裡都一樣,他走不出去。
一個猶豫了這麼久的人,連邁出第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等他真邁出去的時候,那一步的方向也不是他自己能定的。他頓了頓又說,你的人呢。
黑衣人說,都準備好了,正月十三晚上把東西裝車送到鍋爐房,正月十西確認鐵軌上的標記,正月十五夜裡動手。
長衫男人說,你確認過鐵軌的位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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