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衫男人沒有再問,把油燈捻大了一些,火苗躥高了半寸,光重新鋪開,照亮了桌面上那本合著的書。
的目光落在那本書的封面上,像是在看一條正在暗處慢慢走動的線。
黑衣人說,客棧那個人今天沒有出屋。
長衫男人說,一整天。
黑衣人說,一整天。早上灰棉襖去的時候,門關著,窗戶上的棉簾子沒有掀開過,沒有腳步聲,沒有開門聲。
他在對面巷口蹲了一整天,那扇門始終沒有開過。長衫男人說,灰棉襖還在那兒。
黑衣人說,還在,換了一次位置,躲到對面的牆角去了,沒有離開過那扇門。
長衫男人說,那就不用管他了,盯著就行。
一個把自己關在屋裡的人,不會自己走出來。
說完之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,長衫男人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,像是什麼東西己經放好了,不需要再動第二遍。
他說,你下去吧,正月十五之前,所有事都必須到位。
黑衣人點了一下頭,轉身往外走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說,藥房掌櫃那邊,如果他真的動了呢。
長衫男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了一會兒,把攤開的書合上,擱在桌角,說,不敢動。一個人猶豫了這麼久,說明他邁不出那一步。
繼續叫人盯著就行,不用替他做決定,他自己會替自己做決定,只是那個決定做出來的時候,己經沒有用了。
黑衣人沒有再問,跨出門去,腳步聲穿過院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的,走遠了,然後被風聲蓋住。
長衫男人獨自坐在燈下,伸手把抽屜拉開一條縫,看了一眼那封從鴻運客棧帶回來的信,信封的邊角己經磨得起了毛,摺痕處快要磨破了。
他看了幾秒,沒有伸手去碰它,又把抽屜推回去了,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在了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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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公安局值班室裡燈還亮著。
林濤坐在桌前,爐火燒著,鐵皮爐筒子發燙。
己經坐了很久了,面前的空碗旁邊擱著一根洋火,燒剩下的半截,是試著劃了一根又滅掉之後隨手擱在桌角的。
坐了一會兒,把手從桌面上拿開擱在膝蓋上。
劉鐵今天沒有去鍋爐房,扳道口附近也沒有發現異常。
劉鐵會去哪裡?
書齋老闆把他安排在哪裡?
看了看桌上那張符號紙,紙上那些圓圈和方塊他己經看過無數遍了,每一個標記的位置都在他腦子裡,不需要再對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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