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午後。
老房子的門關著,窗戶上糊著報紙,屋裡沒有點燈,灰白的天光從窗紙外面滲進來,把桌面和椅背的輪廓照出來,像是一層舊紗蒙在所有的東西上。
書齋老闆坐在桌邊,面前擱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。
他己經在這間屋子裡坐了一整個上午了,從天亮到現在,像是己經把自己釘在了這個位置上,只需要等天黑之後拔出來。
桌上的油燈沒有點,杯子裡沒有水,抽屜合著,裡面那封信己經被他處理了。
不需要再看第二遍,那些字己經在腦子裡待了夠久,不需要紙面來提醒了。
他在心裡把所有事情過了一遍。
劉鐵拿到了東西,定時器己經調好了,亥時一刻,火車經過扳道口的時候炸。
扳道口那邊的人手己經安排好了。
每一件都像一顆釘子,被他按進了該在的位置。
知道有一件事是必須要做的,也必須由他自己去做,但那是天黑之後的事。
現在還是白天。
門被推開了,沒有敲門,黑衣人跨進來,反手帶上了門。
他站在門內側,棉襖上落著一層細碎的雪末,在屋裡的冷氣裡還沒有化,肩頭那一片白色正慢慢變暗。
看了書齋老闆一眼,沒有往裡走,站在門邊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,像是隔著一條不需要跨過去的界線。
書齋老闆說,劉鐵那邊,東西拿到了。
黑衣人說,拿到了。
昨晚送過去的,接住的時候我看了他一下,他沒有開啟看,碰了一下就放回桌面上了,連油布上的繩結都沒有摸。
書齋老闆說,他知道怎麼用。
黑衣人說,知道。前天晚上帶他到扳道口看過位置,告訴他定時器該怎麼卡進鐵軌接縫裡,引線從哪個方向走不會被壓斷。
他記住了,沒有多問。
書齋老闆說,定時器調的是幾點。黑衣人說,亥時一刻。
劉鐵把定時器裝好之後,只要把引線連上,把定時器擰到亥時一刻,然後撤回來就行。
過了那個時間,不管有沒有人守在旁邊,該炸的時候都會炸。
書齋老闆說,他會不會操作定時器。
黑衣人說,會。我讓他反覆練了幾次,沒點炸藥,空練的,他知道該擰哪個旋鈕、哪個方向是鎖死。閉著眼也能擰,不會再出錯了。
書齋老闆說,另外兩個人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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