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濟世堂回來那天下午,陸濤把地圖攤在桌上,手指在松煙巷東口的位置點了點。
那邊有個餃子館。他說。老邊餃子館,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,白氣整天往上冒。茶館線斷了,雜貨鋪有人盯著,你去那邊蹲幾天。不用急,慢慢看。人多的地方,最適合藏暗號。
趙震元嗯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——
老邊餃子館在松煙巷東口。
三間門面,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,白氣整天往上冒。
趙震元坐在靠窗的角落,面前擺著碗餃子。
不是不餓,是嘴裡起了泡。上牙膛腫了一道,舌頭一碰就疼。
他咬開一個餃子,韭菜雞蛋的,餡裡油水足,但嚼起來像嚼沙子。他硬吞下去,眼睛一首盯著門口那三塊木牌。
木牌掛在門框旁邊,一塊紅漆底子上寫著三鮮,一塊寫著豬肉大蔥,一塊寫著韭菜雞蛋。哪樣餡賣完了,夥計就把對應的牌子翻過去,白底子朝外,客人看見就不再點。
第一天趙震元沒注意。第二天他注意到,上午十點半,三鮮的牌子翻了。他走到櫃檯前,問老闆娘,三鮮還有麼?老闆娘說,有,剛包的。那怎麼翻牌了?老闆娘磕著瓜子,門牙缺了一顆,說話漏風。賣得快,先掛上,省得後頭人點。
第三天。
上午十一點,豬肉大蔥的牌子翻了。
趙震元端著碗走到門口,裝成看天氣,餘光掃著牌子。後廚的門簾動了一下,夥計的腦袋探出來,往街對面望了一眼,然後縮回去。
牌子是夥計翻的,不是老闆娘。
趙震元回到座位,繼續吃。下午一點,一個穿短褂的苦力走進來,要了一碗豬肉大蔥。夥計說,賣完了,換一樣吧。
苦力說,那三鮮。夥計端上來,苦力吃完,抹了抹嘴,往櫃檯上拍了兩角錢,走了。趙震元跟出去,跟了半條街,看見苦力進了運輸公司的院門。
第西天,趙震元他蹲在餃子館斜對面的牆根下,裝成等活兒的散工,面前擺著一隻破草帽。
上午十點,三鮮的牌子翻了。
趙震元看看日頭,剛升到屋簷。後廚門簾又動了,夥計探出頭,往街對面瞟了一眼。
中午,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人走進餃子館,背對著門,要了一碗三鮮。趙震元在窗外看見,長衫人只吃了一個,把碗推到一邊,站起來走了。
下午兩點,韭菜雞蛋的牌子翻了。趙震元盯著牌子看了很久,日頭偏西,影子拉長了。
三點,一個戴草帽的男人騎著腳踏車經過門口,車速很慢,但沒停,只是往翻過來的牌子瞥了一眼,然後蹬走了,往東。
趙震元把這幾天的記錄掏出來,用鉛筆頭在紙上劃:
三鮮十點翻,章茂德中午來。
第二天,三鮮十點半翻,沒人來。
第三天,豬肉大蔥十一點翻,苦力下午來,進了運輸公司。
第西天,三鮮十點翻,章茂德中午來;韭菜雞蛋兩點翻,草帽男人路過,往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