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條路？
吳忠抬起頭，眼窩裡是乾的，沒有淚，但紅著。
民國二十六年，老爺入了國民黨，黨部的文書科員。後來調到東北，乾的是……是那邊的事。
解放後他改了名，搬到這條巷子，說是要躲，要贖罪。
近半月，他越來越睡不著，說手裡有份名單，上面記著人名，他要是不交出來，良心不安。
他說要去軍管會，把名單交了，換一條命。
他去了沒有？
沒有。吳忠搖頭。
那個人來了沒有？
來了。吳忠的聲音更低了。十天前來的，在書房裡跟老爺談了一個時辰。
那人走後，老爺像是定了心，把盒子鎖進抽屜，說再等幾日。
陸濤聽完吳忠說完這些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審訊室的窗戶很高，小，鐵柵欄，外頭是院子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搖晃。
馮敬之是國民黨特務系統的底層人員。
他說，聲音不高，像在自言自語。手裡有一份潛伏人員名單，解放後內心不安，準備自首。
等來一個穿中山裝的人，但那個人來了之後，馮敬之死了。名單也被拿走了。
趙震元走過來，是來滅口的。
對，陸濤轉過身。而且兇手知道馮敬之準備自首。
這個訊息，馮敬之只告訴了吳忠，告訴了那個穿中山裝的人，其他人。但誰會把訊息傳出去？
他頓了頓，目光暗了暗，也可能是名單之外的人。
馮敬之準備自首，觸動的不只是名單上的人，還有更大的網。
陸濤沒接話。他看著吳忠，吳忠還趴在桌上，肩膀一聳一聳，像是要把什麼從身體裡嘔出來。
先關著。陸濤說。不是嫌疑人，是保護。名單的事一旦傳出去，吳忠的命就懸了。
他走出審訊室。走廊裡，李玉芳迎上來，臉色發白。
陸科長。她壓低聲音。
膠捲上的名字，我查了一下。孫天明，商業街鐘錶鋪掌櫃。章茂德，崇文中學語文教師。王鐵男，運輸公司司機。陳永年，松煙巷迎春茶館掌櫃。都是本市有固定職業的人。
膠捲上每個名字後面都寫著狀態，陳永年是待命，其他人是活躍。
只有那個被刮掉的名字，後面原來寫的什麼，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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